渟云乐地拍了下巴掌,连声道:“泡泡泡,先弄些碱水兑着。”
她这番手舞足蹈,木桩子嫲嫲立时利眼又来。
渟云咬唇一瞬,收敛些许仅仰脸笑着与丹桂道:
“哪个包袱,可从箱笼里拿出来了?我自个儿去解,也看看泡成什么样子了。”
说话间便起了身,“昨儿我在袁娘娘处还念着呢。
回又回不得,拿又拿不来,别给我泡坏了,没别的地儿寻。”
她实是欢喜,双手拉住丹桂手腕摇了两摇,撒娇样道:“你真好,快走啊。”
丹桂摆脱不得,稍使了些力道方才挣开,看了眼渟云,又撇开目光道:
“咱们现儿就在张家祖宗处,东西本也是张家祖宗给的,泡也是锤也是,不然....”
“哎呀,我知道的知道的,晚间见着张祖母,我与她说一声就是。
她若不许...”渟云稍顿,浑不在意,“若不许也算了,我再想别的法子嘛。”
话虽如此,几粒珠子,挂着也是用,砸了也是用。
何况在张祖母眼里,这算得什么呀,故而她全无为难,一脸喜色不减,笑的明眸熠熠。
“那是最好了。”丹桂松口,“我去拿出来,你歇着吧。”说着要往里屋走。
“我也去我也去。”渟云忙转了个向要跟上。
才挪了一步,那木桩嫲嫲也迎面挪步往跟前凑,显是有话要说。
渟云只得与丹桂道:“那你去拿吧。”
丹桂看了眼嫲嫲,她可不惧这老木桩子,有心要斥一声,免叫渟云为难,却看外门处两道儿影子拖的老长,是张府的女使在候着。
若要在张家眼皮子底下如何,闹起来失了颜面,传话出去说谢府里奴大欺主,这老木桩子先落不着好下场。
能让谢老夫人遣来照应的,显然做不出这等蠢事。
丹桂收了白眼,甩手往里去,渟云却未多想,看着嫲嫲人到跟前张口欲言,估摸这木桩嘴里没有好话。
她本无谓须臾小事,只自个儿一干人等在张府少说也还得住个三五日,合着笑不能笑,跳不能跳,举手投足都得看这木桩子脸色。
“你闭嘴。”渟云声调轻软,还如方才跟丹桂讨珠子样,盯着嫲嫲一双眼,先发制人道:“我见过你,我小时候院里也有个像你的嫲嫲。
你莫为难我,我不为难你。
你要为难我,这多的是人留我,却看有人留你否?”
那嫲嫲素知渟云是个棉花性子,除却上回在山上惹急了,平日在宅院里底下人人都道八竿子打不出个声响的。
今儿晨间在马车里可不也乖顺的很,未料现在突而这般,虽无凌人气势,话却说的风雨不透。
说来就是这样,莫说吵嘴,她哪怕哼一声呢,人是张府老小捧着的贵客,自个儿是失了力气凭着往日恩泽求活路的家养奴才。
嫲嫲原话卡在喉头,想换个措辞,提点两句诸如“别家做客,言行不好跳脱”。
理该是这么个理的,来时曹嫲嫲传话,还说老祖宗特意交代,“四姑娘大了”。
姑娘大了,小儿行径做来便是教养有失,给外人看见,岂不是自身家族一并连累。
“姑...”嫲嫲堆出些笑意在脸,还要再劝。
渟云看的愈加发毛,忙退了一步微恼道:“你实在要为难我,我...我也算了....你少寻她们的不是。”
说罢学着丹桂甩手往里去,进到中屋,丹桂已寻了锦袋装着的青金珠子出来,和渟云碰着个面对面。
丹桂探头往外看,低声没好气问“她没在胡诌吧,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说罢把那锦袋往渟云手里重重一塞,“你也是,不会骂她几句。
这些下贱东西就会蹬鼻子上脸,欺你没个脾性,你倒拿出些厉害,咱们是要成家掌户的人了。”
张府厢房颇阔,中屋区域一分有四,上左陈琴晾筝横笛竖箫,上右是书案檀椅正对圆窗,另下左右又分置茶台软榻物架,摆得炉壶珍玩等等。
要紧是地方大,地方是真大,但得张家没叫丫鬟藏桌子底下,断然听不得屋里寻常口舌,故而丹桂随性了些。
说着又拎了手上另个尺余方袋子,里头豆子样细碎物事装了小半袋,却是沉甸甸把袋子布坠的笔直。
“这是老祖宗吩咐拿着的,咱们为客,少不了劳动别家底下,再是使唤的人不当事,逢着幼小姐儿,给个花钱是要的。
给...”丹桂把那袋子递给渟云。
渟云随意瞧了眼,猜里头不是小金馃子就是碎散银粒,或二者都有。
“你拿着,看谁喜欢就给谁。”她不当回事,也没再接,只顾得拆了锦袋系绳。一边咕噜噜把珠子往手心里倒,一边又笑道:
“外头那个也别管,叫她絮叨又不掉肉。”
再看手心里靛蓝浮金一堆,越发开怀,环顾四处便往书案方向走。
丹桂拎了袋子跟在身后,犹不放松道:“书上不是说见微知著,今儿她敢絮叨,明儿又如何。”
渟云顿步叹了口气,哀哀看向丹桂可怜巴巴道:“我说呢,叫她为难我好了。
为难我我听听过了,为难你吧,我得听许久。
明儿事,留与明儿论啊,今儿论着明天,明天万一没这事,那不是白论了。”
那会就这么想,木桩子嫲嫲为难辛夷等,这屋里絮叨的就更多,要嫲嫲天生就是个为难人的,克制不住本性,那最好是为难自个儿。
然话落又转欢颜,渟云托了托手掌,得意道:“咱们顾着喜好的就成,干嘛尽顾着那不相干的。
你刚儿怎寻得这么快,是不是早早拿了等我的,我回去寻个好的送你。”
说罢再转了身,小跑往书案去,坐下后就着案上墨碟装了珠子,再拿起一粒细瞧,果真是书上说的,碱水能把物件上那层油润柔光给消掉。
虽锤碎了再淘洗也能去掉杂质,然总有些小的和料融在一起分不开,提前清洗能让碎料更纯,色出的更新。
现眼前粒粒比以前看,已是粗糙许多,再泡一泡该就能锤了,张府里头闲着也是闲着,锤了正合适。
丹桂站在原处,等了片刻便闻听外头喊,说是寻了篮子来,看姑娘合不合心意。
摘个果子尔,往天上摘蟠桃也不见得渟云就要挑篮子,丹桂“哎”声应了往外,没随到书案处。
那儿临窗且只一层,本也不是说话地,万一院里有人走过,世事就怕凑巧。
她掂了掂手上袋子,又略侧脸,余光看往书案方向,只能看到渟云侧影,在专心致志数珠子。
可不是寻的快,丹桂快步往外走。
她一听说要来张府,就把珠子捞出拭干收着的,特和金银袋子搁在箱笼外层,伸手即取。
张家祖宗的东西,碎在张家祖宗跟前,是好是歹当场了事,碎在别处,不怕张家祖宗计较,就怕哪天张家祖宗不得不计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