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被四人围在中间,身形左右闪转,浑身的金光越来越暗淡。期间他还唤来了两名武僧,只是那两名武僧不是真人,只是法力构筑的虚影。
被王静渊一发阳雷劈得灰飞烟灭。
老僧见自己唤来的两名武僧被阳雷劈得连灰都不剩,面色沉了下去。他口中低诵一声佛号,双掌合十,周身淡金色的光华骤然浓烈起来,像是往油灯里泼了一瓢烈酒,火舌猛地蹿高三尺。
「施主,你当真要赶尽杀绝?」老僧悲愤欲绝地问道。
王静渊根本不搭茬,只是一扬下巴,对身後三人道:「他在憋大招,别给他读完条。
李逍遥,《万剑诀》会了没?随便放一个!」
「我————我不会啊!」
「你可真拉!那就随便输出吧。」
李逍遥手忙脚乱地掐了个剑诀,龙泉剑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嗡的一声分出七八道剑光,劈头盖脸地朝着老僧罩下去,看样子还是《御剑术》。
不过剑气散乱,落点也歪歪斜斜,但是剑光的数量又比常规的《御剑术》多了几道,硬是把老僧逼得连退三步,那层金光被剑光削得摇摇欲坠。
赵灵儿双手结印,一颗人头大的火球从她掌心凝出,朝着老僧脚下一砸。火球炸开,石板地面被烧得通红,热浪逼得老僧不得不抬脚避让。
林月如闷声不响地绕到老僧侧翼,瞅准他躲避剑光露出的空档,一剑直刺他腰肋。老僧反应也快,袍袖一卷,一股柔劲将她的剑锋带偏寸许,剑尖擦着他的袈裟滑过,发出嗤啦一声裂帛响。
啵儿的一声脆响,林月如的剑指已经点在了老僧的胸口上。他只避过了长剑,终究还是中了林月如藏起来的暗手。
老僧後背的架裟猛然绽开,透体而过的气劲在老僧背後的青石地板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老僧面色猛然一白,却没有鲜血喷出,只是面上多了几道裂纹。
老僧被三人夹击得手忙脚乱,终於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他猛一跺脚,整个寺院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震,弥漫在院子里的金色光点瞬间收缩,朝他聚拢,整座寺庙化成了一颗巨大的光球。寺庙中的众人,像是困在琥珀里的小虫。
「南无————」老僧张口要诵真言。
王静渊根本不给他念全的机会。他左手一翻,从物品栏里摸出两枚黑乎乎的东西,看也不看就直接甩了过去。
轰!
两枚防御手雷近距离爆开。
烟雾中传来老僧的连声咳嗽,那团金光的亮度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他诵了一半的真言被生生打断,口中的经文变成了打喷嚏的声响。
「阿嚏!」
王静渊等的就是这一瞬。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黑影贴地滑出,右掌蓄满了阴雷之力,屈指成爪,直直探入烟雾之中,扣住了那团金光的核心。
五指合拢的瞬间,掌心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捏碎了一颗鸡蛋壳。老僧惨叫一声,浑身的金光轰然崩散,烟雾被气浪推开,露出他的真容来。
先前那个须眉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僧已经不见了。站在原地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约莫七八岁的年纪,面皮白净,头顶有一圈淡淡的戒疤印子。他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两只眼睛又惊又怒地瞪着王静渊。
对於能够获胜,王静渊根本就不惊讶,毕竟游戏原作三打一都能打赢,现在多加了王静渊一人,那就更是不会输了。
「你————你这厮!」小沙弥的声音也变了调,不再是那种沉稳老迈的嗓音,而是带着几分奶气的童音。
李逍遥擦着眼泪凑过来一看,愣住了:「这————方丈怎麽变小了?」
王静渊蹲下身,凑到那个小沙弥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小光头。
「哟,缩水了?方丈大师,您这是练了什麽返老还童的神功啊?」
小沙弥捂住胸口,疼得龇牙咧嘴,但那双眼睛里还是烧着一团火:「你这狂徒!
我————我跟你拼了!」
他说着就要挣紮起身,但刚一动弹,浑身的金光就碎得更厉害了。王静渊一指头弹在他的脑门上,小沙弥整个人像是漏了气的皮球,又软塌塌地坐了回去。
李逍遥走了上来,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终於确认了什麽:「王大哥,他好像————不是人?」
「确实不是人,他是一串佛珠,曾经属於达摩的玉佛珠,被佛法薰陶开了灵智的那种。」
小沙弥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一条线,倔强地别过脸去。
王静渊也不着急,他把那枚碎玉往小沙弥面前一扔,顺势盘腿坐了下来,拍了拍身侧的地面,示意李逍遥三人也坐下。
「来来来,都坐。现在架也打了,按照惯例,该打打嘴炮了。」
李逍遥和赵灵儿对视一眼,各自找了块乾净的蒲团坐下。林月如犹豫了一下,也抱剑靠在廊柱上,没有坐。
王静渊把目光转向小沙弥:「先说说你叫什麽。总不能再叫你方丈了吧?」
小沙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小僧法号「智修」。」
「智修?这法号谁给你取的?」
「————是小僧自己取的。」
「你一个佛珠精,还给自己取法号,倒是挺有仪式感。」王静渊从物品栏里摸出一把花生,边剥边吃,嘴里含含糊糊地继续问:「那你为什麽要在这儿弄个寺庙,装成老和尚骗人?」
智修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来:「小僧不是骗人!小僧是在度化他们!」
「度化?」王静渊把剥好的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把人掳进寺庙里剃光头、
念经,就是度化?」
「他们都是来寺中求法的!小僧见他们有向佛之心,便替他们剃度,引他们入我佛门!」智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些人在外面受苦受难,生老病死,不得解脱。小僧给他们一条清净路,何错之有?!」
王静渊没急着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哦,所以你觉得,让人出家就是度化?」
「出家修行,了却尘缘,脱离苦海,正是我佛慈悲之道!」
「那我问你。」王静渊忽然正色,目光锐利了几分:「他们剃了度,拜了佛,念了经,现在心里就真的没有苦了吗?」
智修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我刚才在院子里扫了一眼,那些被你剃度的村民,个个面色呆滞,眼神空洞,行动僵直得像牵线木偶。你管那叫度化?」王静渊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拍:「你那叫格式化。」
「格————格式化?」
「就是把人家脑子里所有自己的想法全删了,只留下念佛」这一条指令。他们不苦了,是因为他们连苦」是什麽都忘了。你这不是度人,你这是在制作自动念佛机。
只会巴拉巴拉的念佛经,你问他们其中的含义,他们知道啊?」
智修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但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哦,我忘了,你也是个半吊子。大概连你自己都一知半解。」
王静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踱了两步,忽然抬手指向寺门外:「那些被你剃度的村民里,有一个是白河村的陈老七,他家有个八十岁的老娘卧病在床,全靠他打柴换药钱养着。你把人家儿子扣在寺里念经,他老娘谁来管?」
智修愣住了。
「还有那个李大壮,他媳妇刚怀上孩子不到三个月,人家是特意来寺里给你供奉香火的。你倒好,连供香的人一并留下了,他媳妇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你让她怎麽活?」
「我————我不知————」
「你不知道?」王静渊蹲下身,平视着智修的眼睛,语气放缓了几分,但那种压迫感一点没减:「你知道。你只是觉得那些跟你没关系。你只管把人拉进你的佛门」,剩下的你就不管了。」
智修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麽,但又被堵得死死的。
「你不是度化。」王静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在收集。跟那些妖怪把人抢回来当侍女一样,你看她们可怜,你就收留」她们。但说到底,你想要的只是一个乾净整齐、只听你话的寺庙。」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智修最疼的地方。他攥紧了僧袍的布料,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逍遥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王大哥,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善心————」
「我知道他有善心。」王静渊回头看了李逍遥一眼:「但有能力的蠢货比没能力的坏人还可怕。」
林月如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突然插了一句:「你说了这麽多大道理,那他到底有什麽问题?我看他也没做什麽坏事。」
「没做什麽坏事?」王静渊挑眉,看向林月如,「他把好好的人关在寺里不让人回家,这不算坏事?」
「比那些吃人的妖怪强多了吧。」
「那你被蛇妖掳去当侍女的时候,他们也不吃你,你是不是觉得他俩还挺好的?」
林月如一噎,脸色变得不好看了。
王静渊重新看向智修:「我听人说,佛法讲普度众生」是吧?那我问你,你普度了谁?」
智修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那些————那些来寺中的————」
「他们是被你普度」的还是被你扣下」的,咱们先不说了。我再问你,那些因为儿子不归家而吃不下饭的老娘、那些因为丈夫失踪而夜夜啼哭的媳妇,算不算众生?」
智修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你只度你想度的,不管你不想度的。这叫普度」?你这是在挑食。」王静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智修的耳朵里:「你修了千年佛法,佛说众生平等」,你倒好,把众生分成了我愿意度化的」和我不愿意管的」。」
「小僧————不是————」
「那你说说你普度」了谁?把你剃度的人名单拿出来,我挨个去他们家问问,看看他们的家人同不同意被你「普度」。」
智修彻底哑了。他坐在那里,脑袋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僧袍下的手指攥得发白。
王静渊见火候差不多了,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是好心。你修行千年,见惯了人间悲苦,想帮一把。但你帮的方法错了。」
智修没有抬头,但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你想帮人,这个出发点我不否认。但你帮人之前,至少得先问问别人需不需要你的帮助。人家来求佛烧香,也只是想求你缓解屍患。你倒好,直接把人家身和心一块儿扣下了。」
王静渊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跟小孩子说话:「你是一串佛珠,千年修行不容易。你本来可以做好事不留名,现在倒好,弄得声名狼藉。你说你亏不亏?」
智修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抖了几下:「那小僧——————那我现在该如何————」
「把人都放了。」王静渊乾脆利落,「愿走的送回家,不愿走的————嗯,估计也没有不愿走的。然後你跟我走。」
智修愣住了:「跟————跟你走?」
王静渊嘿嘿邪笑:「你不是喜欢度人吗?我这麽一尊域外天魔摆在你的面前,你想要度别人,得先把我度了,那才算是功德无量。
你要是没能成功度化我,放任我在这世间横行,我所造下的一切罪恶,都是你的业力。」
「啊?!」智秀惊愕出声。
「啊什麽啊,你是不是就连别人送上门让你度,你还要挑简单模式的?」
「不————不是。」
「不是?那就过来吧你。」王静渊扣住小光头,就将他扯了过来,当小光头到他手上时,已经变成了一串佛珠。
王静渊将玉佛珠戴在手上,正正好好。
失去了玉佛珠的控制,所有僧人都恢复了记忆,哭爹喊娘地就向寺外逃窜。王静渊也没有阻拦,任由他们跑回白河村。
「好了,道具也入手了,我们准备回去了。」王静渊晃了晃手腕上的玉佛珠:「小光头,变两个武僧出来,帮我们扛着糯米回去。」
玉佛珠光芒一闪,两个武僧便凭空出现。王静渊手一挥,就多出了几只装了糯米的袋子。武僧二话没说,就扛起米袋,跟在了王静渊的身後。
一行人就这麽向着白河村返程。
李逍遥挠了挠头:「王大哥你可真厉害,我们明明是一起进村的。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就能将村民的情况摸个清楚。」
王静渊疑惑道:「什麽村民的情况?」
林月如瞪大了眼睛:「就是刚才你说的家有八十老母的陈老七,和媳妇刚怀上三个月的李大壮。」
「嗨,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顺口瞎编的。」
王静渊上手的玉佛珠突然猛烈颤抖起来,王静渊一巴掌拍在玉佛珠上:「我就算是瞎编的,也不能掩盖你犯下的错误。既然已经入伙,後悔也晚了。
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地配合,哄得我开心,我就把你当佛珠使。你要是惹我生气,我就把你当拉珠用。不知道拉珠是什麽吧?那我告诉你,就是————」
其他人只见王静渊将玉佛珠靠近唇边窃窃私语,听不清他在说些什麽。但是那玉佛珠突然就不震动了,而且连光华都收了回去,像是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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