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城国君被俘虏後,城外聚落地中一片混乱。
宣冲的兵力有限,只能派出二十甲士捉拿盗匪,其余的人则是跟着自己忙着占领宫室和仓库。重点获取的是其中的文库。
当然,後来颤城一些世代公卿的国人带着家人前来寻求庇护,陶军也进行了保护。
尤其是国君的女眷,宣冲特意派遣了一些人,不让她们被侮辱。
因为在本次远征过程中,这些女眷中一些人要嫁给自己的将士。而自己的将士是需要明媒正娶的。进而将自己的军事影响力扩散到颤城统治阶层中。
当然在破城後,也并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得到保护,还是有一些没来得及躲入陶军庇护区的女子被野人掳走。而其结局,就无法细说了。
野人是随着宣冲而来的,但没法第一时间约束他们。
宣冲此次入城嫡系兵团只有两百人,版籍和仓库才是第一优先。
而野人嘛,大约半天後,随着宣冲腾出手来,派遣五十个军士在城中执法的同时,面对颤城国人,宣冲不承认这些野人是和自己一路的,他们是混进来的。
陶军将野人和城市中的盗匪全部绑起来,运出城外,城中盗匪被刺字後变为奴隶,而野人们则是押送到城市之外,绑在了树上不管了,当然随後是通知野人首领将他们带走了。
总之在混乱中,这麽一出对比下,颤城国人在陶军维持秩序的努力下默默臣服。
因为在这场浩劫中,颤城幸存下来的大族只有向陶军将士行礼才能接受庇护。
曾经孤高的颤城士族们曾对陶国新贵不屑一顾,但现在」
宣冲在战车上,望着这些头戴翎冠的头颅朝着自己低下,对一旁的儿子教导道:想让别人认可自己的阶层,不是要让别人看自己多麽努力,而是要看这个阶层有什麽特权。
一直以来诸多城邦不认可陶城的文明度。但现在面对陶城士兵给予的保护特权时,他们不得不臣服。始:在城市中祸害的野人怎麽办?一一很显然在这里的人已经低头时,始优先思考的,是自己如何处理阵营内新的结构矛盾。
宣冲望着他,点了点头,对於始的这种全局思维是认可的:等这里一切事了之後,再和他们谈一谈。接下来是「分道扬镳」还是「兼容并蓄」,现在还未定!
宣冲对着始:现在颤城被攻破後,他们(野人)如果是自己人,就给他们礼法,如果不是自己人,就给他们自由。
宣冲在这次穿越时,遵守这样的原则:礼(道德)不下匹夫。
高度现实主义的宣冲:不要将道德强加给一无所有的人,如果穷的叮当响还要遵守道德,那麽这个道德是催人造反的鞭子。相反,富得流油的高位者,不能解开道德约束!
在分配不可能完全公平的情况下,对於顶层来说,道德不是束缚,而是护盾。
顶层架构中,金钱和地位,分别是「攻击」和「血量」两个数值。道德和声望则是「护盾」和「闪避」顶层遵守道德越严格,护盾和闪避数值越高。
尤其大争之世,顶层相互拚杀,各方都可能一着不慎被打到本体,不拚护盾怎麽分出胜负?一一三家分晋之前,智伯的地位和军队最高,但是道德不足,直接被赵襄子找到机会一击灭国。
回到当下,野人们抢了财产,也有了破城的战功後,这个战功按照陶城的体制可以从隶变成国人,甚至有几个人可以获得士的地位。
如果这些野人不愿意遵守礼,不愿意遵守道德,那麽陶国就不能吸纳他们。因为和他们长期为伍,会损伤陶国的「护盾」。宣冲虽然现在和鹿角联盟各国处於对抗状态,但还没有到达不死不休的地步。但如果一直是和野人为伍,搞出「南蛮入侵」上瘾了,那麽就必然会彻底断掉和诸城邦的联系,进入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这对於属於文明阵列的陶国是非常不利的。
晚间,宣冲和几个「士」级别野人讨论了一下如何赏赐他们。
宣冲不复先前分猪肉时的谦和,而是以国君的身份高坐上位,用甲士压着这几个野人拜服後,才与他们说「道理」。
宣冲不容置疑:「尔等不能在我军在的时候闹事。」
…大掠夺…
城池破後第三天,宣冲,将粮食财货分於当地百姓,开仓放粮。
并不是乱放,而是根据宫殿中的版籍,将部分粮食分给城邦中的普通百姓。
用这些短期利益来取信於当地百姓。
很显然,先前颤国君王将粮食、衣布聚於府库,不予国人分享,因此国人本就怨恨,而如此一来算是赢得了当地居民的支持。
但是宣冲在分配粮食财货时,悄无声息将颤城中的烧火工匠、雕刻工匠等技术工人一股脑全部打包带走了,这些都是颤城内的关键底蕴。
宣冲:攻破敌人国都,当然是要抢夺核心资产了。
现在颤城内的普通百姓不知道这些技术人员的价值,但接下来十几年里,颤城都将无法打造、精炼兵甲,也会失去营造宫室的能力,他们便会感慨神灵不佑。
宣冲的谋划是:颤城新国君要迎娶陶城公主,被迫依赖陶城提供的武器和工具。
更重要的是,为了让野人退兵,宣冲将城中石器和骨器等生产工具都分给了野人。
这些野人在陶军走後将成为颤国的「重大威胁」。
哦,也就是说以後颤国想要通过打野人来回血,这一点是很难了。
这就是在生产技术上,控制另一个国家。宣冲作为独生代对这一套熟得很。
…算帐…
等到大军将三百名女子和颤国君臣二十人运回了陶城安置後,三个月後,宣冲带着五十人返回与野人们相遇的旧地方,在曾吃猪肉的地方宴请了这些野人首领,阐明了接下来的情况。
宣冲:这个寨子(商站临时建筑)以後就归你们了。
野人当即大惊:敢问国君,您以後不来了吗。
整个商栈的道路本就是为打仗而建,战争结束後,陶城和颤城之间的商业联通便没了人际隔阂,还可以走便捷的水路。而这些野人部落在这几个月的过程中,能换到粮食,才勉强度过温饱,他们是希望宣冲派人永远留下来的。
实则宣冲清楚,升米恩,斗米仇,绝不能在别人习以为常後继续付出,供养之事当断则断。宣冲没有接话,而是说起此次战争的正义性:陶城要惩戒颤城,因此发兵征伐。
然而面对这些套话,野人们心不在焉:他们不管什麽大国尊严,只想要小民实惠。
宣冲暗中观察他们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往青铜锅里又放了几块肉,然後尝了尝汤的咸淡。
宣冲知道他们现在不想听这个「废话」,但是宣冲就是要说这些「废话」。
因为接下来要引申「没有大国尊严,哪来小民实惠」的道理。
即委婉提出「你们不是国人,陶国没有长久照顾你们的必要」。
宣冲:你们以为是(供产)扶贫呢?边缘山区都想通电通水?血酬还血劳,山区确实庇护了现政权最脆弱的初始阶段,那是用血打出来的。你们作为仆从军跑到别的国家地区抢了一遭,然後自称做了贡献,要求平等?
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宣冲命令自己的人连夜加强戒备。
然而第二天,宣冲又一次宴请野人们,不过人数比先前少,都是那些立有战功的野人。
宣冲给他们发了「入籍」申请,并向他们说明,他们的战功可以按照国人的晋级规则,成为国人。这些野人们要求商议一番,宣冲笑着点头说:「可以,但是时间不能长,再过两日我就得离开。」宣冲看着这些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说着内部方言的野人,很清楚他们当然要商议一番。
因为他们昨晚在第一场宴会结束後就商议了一晚上!
至於商议什麽呢?不过是在诉怨罢了:陶城的大军利用完他们之後,就抛弃了他们。这股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要做点什麽!
关於这一点,宣冲太清楚了,自己这一世十二岁参与炉灰起义时,就是这样先诉苦;而苦诉出来之後,是否要报复呢?
作为现代人,他对「如何镇压起义」也有几千年的经验,就是擒贼先擒王。
只是当年陶城那帮人倒行逆施到那种地步,大家在是否要起义的问题上,都得考虑失败後的代价。现在呢,陶人对这些野人们还算是有恩,野人们在「要不要翻脸」的问题上,自然需要更长的考虑时间。
宣冲没有给这些野人们进一步整合的时间,直接落下了第二步棋。
宣冲将其中那些「有胆量」的野人和他们的部落分化出来。
宣冲派遣说客,通过一系列话术诱惑一部分野人前来归顺。
两日後,宣冲看着四十六个小夥子愿意带着家人跟着自己一起走,哈哈一笑,遂将他们领到一处温泉,让他们洗漱乾净,将散发编成发髻,换上一套衣冠。
他们有用,因为颤城被破後,接下来就是碇城。
当然今年的用兵就到此为止了,回去统计一下粮食,明年,也许是後年再打。
反正!我强,那麽我打你,可以随便挑日子。并且,也是静静地看一下鹿角联盟後续反应。…数个月後…
陶城的宫殿中,宣冲看着鹿角联盟送来的檄文,拍着大腿哈哈笑道:「有种!」
公族们好奇檄文写了什麽,宣冲让年轻人念给他们听後,这些不识字的老公族们怒发冲冠。按道理,碇城这时候要是服软,主动前来联姻并签订商税协议,那麽一切都好。
在宣冲的时空中,韩国被秦国打败後,不就是老老实实做小弟吗?
但是啊,碇城有种!竟然派出了宣讲团,要联合更大规模的联军,这个联军的规模据称不下於鹿角联盟与北方龟蛇同盟的交战规模。
宣冲看到碇国的讨伐檄文後,笑着说道:「他们这是主动来找我的啊。」
碇国要聚集同盟的屙城、埒城、垡城,以及其他国家如荥国,帷国、狩国、然国、蜚国等,组成八国联军来攻打讨伐陶国。
第二日,宣冲在殿堂接见碇国使者。而在殿堂上,新的功勳战士和国人的老者们均在场。
宣冲对来访使者说道:「告诉你国君,我陶国本是为了解决二十年前旧怨,尔等却故意扩大事端!杀伐一起,有伤天和。你军若来,我会退却三次,若是退无可退便当战。」
注:退却三次是写在国书上,只要对面收了国书,没有意见,那麽就算「合同允许』,宣冲就可以获得三次操作机会。
使者冷然道:如果陶君真的怕了,就送还颤君归国,且自缚到我大军前赎罪。
宫殿中其他陶国将士们大怒,要教训这个使者,使臣大恐之际。
宣冲擡起手示意臣子们注意殿前礼仪,殿堂上众人听到训斥後,才维持了体面。
宣冲道:「国使不辱使命,请回吧。」一一这句「不辱使命」,看似恭维,其实是在感谢,感谢对方成功调动了陶国的情绪。
在使者走後,陶国上下,同仇敌汽。
…阵营分割线…
鹿角同盟中,老大是蜚国。
它领导联盟与北方龟蛇联盟争霸已近两百年,双方围绕盐池这一战略资源持续争夺。联盟也借这场争霸整合了各个城邦的力量,使得各个城邦即使勒紧裤腰带,也都支持盟主。
旧陶城统治集团就是这样了,明明内部陶片生产已经停滞了,还要脱产供养战士去北方前线会盟,参加打群架。
宣冲通过娥了解了过去的国际形势後,摇头叹息:「这是图个啥?图体面吗?
现在蜚国遇到了大麻烦,陶城脱离,并且脱离後,还攻破了己方阵营的城池!是攻破,而不是围城後直接宣布赢了。
这就意味着,如果不处理好,鹿角联盟内部就要出现重大裂隙。
毕竟现在国际同盟就讲究这一份面子,被围城受了委屈後,只要家门没被攻破,还是能找大哥在国际上把场子赢回来。
但是家门被踹开了,兵戈都架在脑袋上,被迫看着自家府库东西被搬空了,国人工匠和女子都被带走。这是真伤了,颤城现在的损伤不是外交联盟能够补血的。
蜚国派遣使者,看了一下颤城,颤城现在处於国人自治状态,几个主事的家臣家族,等待十年後新的国君回国。
至於现在,城市中充满瘴气,一副无人打理的模样,宛如野人的聚落,使者不由得退了出来而在另一边,碇城的使者也跑到蜚国来哭诉,要求共同组成同盟。
毕竟,陶城说要来打他。今年不打明年打,明年不打後年打。
这对於碇城上层来说,美酒不香了,美人也没有意思了。哦,就类似於暑假中,作业没做完,玩都没法放心玩。
哦,这是大事吗?对於独生代这样从小被教育到大「有付出才能有回报」的一代人来说,这点压力不算啥,每天努力准备,不断积攒底气,就在压力下不知不觉中成长起来了。
但对於那些习惯了「躺着就有锦衣玉食」的二代,嗯,n代来说,这种让他们「吃不香睡不踏实」的压力,这可是大事情。
碇城国主,在国中愈发暴虐,时常对左右打骂,稍有一点小过错,就严惩,颇有旧陶城那个老祭祀的作风。
这种分不清「轻重缓急」的情况在城邦时代末年的统治集团中很普遍。
宣冲推测古巴比伦、古埃及、夏商等第一代文明末期之所以崩溃灭亡,就是普遍走到这一步。由於联盟可能遭遇崩溃,於是乎这位传国六代的蜚国国主,现在觉得怎麽也得出面一下。
在殿堂上,也就是铺上了石砖的大屋子中,他对求援诸国的使者们表明:一定会管这件事。他宣布:联军会在明年秋後抵达陶城城郊,来教导一下陶城什麽叫做大小王。
就如同某电视剧名场面,赵老虎带着侄子请刘华强吃饭,劝说华强: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而会後,蜚国国主也接见了碇国派去陶城的使者,使者回想起在大殿上被陶国人人喊打的样子,对国主添油加醋哭诉了一番。
蜚国:边陲之国,安敢欺我,等我大军将至,定让其认错!
当然在听到国书中要求避让三次後,国主则是很满意,再道:既知吾威,何必当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