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副厂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里混杂着特供茉莉花茶的清香与暧昧气息。
宋小婉手指略显慌乱地系着白衬衫领口的纽扣。
她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转过身，嗔怪地瞪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
“你真是疯了！青天白日的，外头到处都是办事的干事，万一有人推门进来，我这脸还往哪儿搁？”
曹昆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又熄灭。
他嘴角挂着一抹坏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束紧的腰肢上打转：
“门锁得死死的，谁能撞进来？再说了，咱们宋大秘书刚才抓着我后背的时候，可没见你害羞。”
“你还说！”
宋小婉羞愤地跺了跺脚，顺手抓起桌上的褐色呢子大衣抱在怀里，眼波流转间，恼意尽数化作了绕指柔情。
她走上前，替曹昆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声音软糯：“不过……你今天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别的厂领导遇到这种破事，巴不得捂盖子息事宁人，只有你，为了厂里那些普通女工操碎了心。
老五，你这人虽然坏透了，但骨子里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好人。”
曹昆顺势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摩挲着滑嫩的肌肤，眼神深邃了几分。
大好人？他心里暗笑。
上辈子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他听过太多底层农村女孩和城里姑娘因为一句流言蜚语产生的悲剧。
这年头名声大过天，他没想当什么圣母，不过……顺手拉一把，能救一个是一个。
“少给我戴高帽。”
曹昆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笑道，“赶紧去办事吧，妇联那边还等着你牵头呢。”
“讨厌！”
宋小婉娇嗔一声，抱着文件袋，踩着轻快的步伐推门而出。
机修厂的行政效率极高，尤其是曹昆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
中午十二点半，工人们刚洗刷完饭盒，厂区的高音大喇叭突然“滋啦”响了两声，紧接着传出广播员字正腔圆的清脆嗓音：
“通知！紧急通知！请全厂所有在岗女职工，立刻放下手头非紧急工作，前往第一大食堂集合开会！重复一遍，请全体女职工立刻前往第一大食堂集合！”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三号车间门口，几个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旱烟的男工友面面相觑，满脸懵逼。
“啥情况这是？怎么光叫娘们儿去开会，不带咱们老爷们儿玩呢？”
“我刚听保卫科的兄弟漏了点口风，好像是因为最近外头那些街溜子专门盯着咱们厂女工下手的事儿！”
一个消息灵通的钳工吐出一口浓烟，拍着大腿骂道，
“妈了个巴子的，四九城那帮盲流真是活腻歪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靠着造黄谣、堵胡同的下三滥手段，就想逼咱们机修厂的姑娘就范？”
“就是，咱们厂福利好，姑娘们一个个水灵得跟朵花似的，咱们自家厂里的大小伙子还没来得及拱呢，外头的野猪倒先伸嘴了！真特娘的岂有此理！”
“行了，别骂街了，等着看吧，这事儿是曹副厂长亲自抓的！
听说昨晚曹厂长院里就有两个不开眼的畜生撞枪口上了，连夜就被公安用手铐给铐走了！
有曹厂长出面，外头那帮杂碎的好日子到头喽！”
男工们义愤填膺地骂了一阵，话题很快歪到了曹昆身上，一个个竖起大拇指，满脸狂热。
……
第一大食堂内座无虚席，黑压压地坐满了上千名女职工。
主席台上，拉起了一条鲜红的横幅——“坚决打击流氓胁迫，维护女职工合法权益！”
宋小婉站在台侧，身姿挺拔。
台中央，区妇联派来的铁娘子王干事正拿着铁皮喇叭，声音慷慨激昂，震得食堂顶棚嗡嗡作响：
“同志们，昨天夜里，南锣鼓巷发生了两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流氓犯罪案件！
罪犯阎解成、刘光天，为了吃绝户、攀高枝，竟然花钱雇佣街面上的二流子，
故意冲撞、污蔑咱们厂的女职工陈慧婷同志，妄图用败坏名声的下作手段，逼迫受害人嫁给他们！”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上千名女工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声汇聚成嗡鸣。
王干事重重一拍桌子，拔高音调：“曹副厂长让我转告大家伙儿一句话！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遇到这种臭流氓，千万不能忍气吞声！你越退让，畜生越猖狂！
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天塌下来，有机修厂替你们顶着，有保卫科和派出所替你们撑腰！
谁敢往咱们机修厂女工身上泼脏水，咱们就砸烂他的狗头，送他去大西北把牢底坐穿！”
话音落下，短暂的死寂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不少年轻女工眼眶通红，拼命地拍着巴掌，手心拍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在这个流言能杀人的年代，曹昆这番话，无异于给她们所有人穿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铁布衫！
“曹厂长真是咱们的大救星啊！太霸气了！”
“呜呜，我前两天回家的路上就被两个二流子吹口哨，吓得我都不敢走夜路了，这下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宋小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群情激昂、满眼崇拜的女工们，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胸膛挺得笔直。
那是她的男人，是全厂女工的保护神！
行政大楼，书记办公室。
副厂长武德发端着搪瓷茶缸，站在窗前听着远处大食堂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摇头失笑：
“老吴，你听听这动静。曹昆这小子随便搞个普法大会，这威望都快盖过你这个一把手了。”
办公桌后，书记吴刚摘下老花镜，笑骂着指了指他：“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曹昆这事儿办得漂亮，既震慑了外头的宵小，又收拢了全厂的人心。
再说了，他要真想抢我这个位置，还需要耍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
武德发凑过来，压低声音：“也是，以他身后那几位老爷子的通天背景，真想往上爬，咱们这小小的机修厂哪容得下他这尊大佛？”
吴刚呷了一口浓茶，满脸感慨：“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别人削尖了脑袋想升官，他倒好，上次部里领导话里话外想给他加担子，他跟要了命似的往后缩，死活就愿意待在后勤这一亩三分地里混日子。
由他去吧，有他在，咱们厂就是铁桶一块！”
武德发直摇头，羡慕的情绪都要从眼眶溢出来了。
后勤科办公室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曹昆的四姐曹佑娣正坐在工位上核对账目，周围一圈女干事端着茶水、拿着瓜子水果，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佑娣姐，您喝水！刚泡的红糖水，可甜了！”
“佑娣，你可真有福气，有曹厂长这么个文武双全、体贴入微的好弟弟，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就是啊，佑娣姐，曹厂长平时在家里喜欢吃什么呀？我新学了织毛衣的针法……”
曹佑娣性子本就软，被这群热情似火的女同事围着奉承，脸颊红扑扑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连连摆手：
“大家别客气，我五弟他……他就是看不得咱们女同志受委屈，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虽然嘴上谦虚，但曹佑娣心里头却跟喝了蜜一样甜，腰杆子比平时挺直了三分。
厂大门口，保卫科传达室。
葛老头揣着袖子靠在太师椅上，听着厂区里回荡的广播声，浑浊的老眼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叼着的烟袋锅子一翘一翘的：
“嘿，这猴崽子，看着整天没个正形，办起正事来倒是雷厉风行，是个干实事的种！”
机修厂这头大张旗鼓的动作，很快就传到了东城派出所。
有了机修厂上千名职工的舆论声势做后盾，再加上严打期间抓典型的迫切需求，派出所和区法院的办案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下午四点，寒风凛冽。
两名身穿笔挺制服的公安干警，骑着自行车冲进南锣鼓巷，停在了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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