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刘光福，出来接判决通知书！”
公安洪亮的声音在九十五号院上空回荡。
阎埠贵揣着袖子，迈着小碎步挪了出来，后院的刘光福也缩着脖子，一路小跑赶到前院。
“公安同志，这么快就判下来了？”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嗓子眼发干。
为首的公安面无表情，哗啦一声抖开手里的公文，朗声宣读：
“经审理，阎解成、刘光天，雇凶拦路、捏造事实、恶意败坏机修厂女工名声，
实施流氓胁迫，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坏！
现依法判处阎解成、刘光天有期徒刑十五年，三日后押送大西北农场劳动改造！”
阎埠贵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公安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转向刘光福，继续念道：
“李桂花蓄意打击报复受害人，毁坏公私财物，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同批押送大西北农场改造！家属过来签字按手印！”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十五年！这俩小子才二十出头，出来都快四十了！”
“出来？就他们家这成分，出来也回不来，一辈子都只能在大西北吃沙子。”
“活该！让他们不干正事，净干坏事。”
“李桂花也判了八年？老刘家这下真成绝户了，就剩刘光福一根独苗！”
刘光福听着周围的议论，眼底非但没有半点悲伤，嘴角反而使劲往下压，生怕自己当着公安的面笑出声来。
刘海中、刘光齐、李桂花枪毙他都不带哭的，唯独刘光天可惜了。
可他也没能力，只能以后有机会给二哥送点东西了。
他上前一步，痛快地接过印泥，摁下红手印：“公安同志，我一定吸取他们的教训，老老实实做人！”
另一边，阎埠贵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哆嗦着手按完手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魂不守舍地往院外冲。
那出堵胡同、造黄谣的馊主意，可是他亲口给阎解成和刘光天出的！
现在判了十五年，那两个兔崽子要是狗急跳墙把他供出来，他这把老骨头也得交代在大西北！
半小时后，东城看守所探监室。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铁栅栏被拍得哐哐作响。
刚剃了光头的阎解成和刘光天穿着号服，一看到走进来的阎埠贵，眼珠子瞬间充血，猛地扑到铁栅栏上，双手从缝隙里伸出来，疯了一样往阎埠贵身上抓。
“老王八蛋，你还有脸来！”阎解成嗓子劈了叉，唾沫星子喷了阎埠贵一脸，
“十五年，老子被判了整整十五年，全特么怪你出的馊主意！”
刘光天三角眼里满是凶光，咬牙切齿地咆哮：“阎老西，你个狗头军师，你说只要坏了陈慧婷的名声，她就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结果呢？人家反手就把我们送进来了！你把我们害惨了！”
阎埠贵吓得魂飞魄散，连退三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门外站岗的管教，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声点，你们俩疯了是不是？嚷嚷那么大声想把公安招来啊！”
“招来怎么了？招来正好！”阎解成双手死死攥着铁栏杆，手背青筋暴起，
“爸，我不管！我是听你的话才去干的，你得救我出去！大西北那地方去了得脱层皮，我不想去吃沙子！”
阎埠贵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苦着脸狡辩：“解成，话可不能这么说！
主意是我出的不假，可我拿刀架你们脖子上了吗？
还不是你们自己贪图人家的身子和工位，自己点头答应的？
现在判决书都下来了，铁板钉钉的事，我一个扫大街的能有什么办法？”
“你没辙？你没辙我们就一起死！”
刘光天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把脸死死贴在铁栏杆上，盯着阎埠贵的眼睛：
“三大爷，教唆犯罪也是同罪吧？
我要是现在喊管教进来，把你在前院给我们出谋划策的事全撂了，
你说……你能不能赶上这趟去大西北的火车？”
阎埠贵心脏猛地一缩，双腿直打摆子：
“光天，你……你别胡来！把我拉下水，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
阎解成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刘光天的意思，恶狠狠的盯着他，
“大西北苦寒，我们过去要是手里没钱打点，肯定得被人欺负死！
你给我们拿钱，只要钱到位，我们就把嘴闭严实了！”
阎埠贵一听到“钱”字，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要钱？
你们去劳改要什么钱？再说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你妈进去的时候搜刮了一遍，赔曹昆又掏空了家底，我现在兜比脸都干净！”
刘光天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头：“少在这儿哭穷！
阎老西，你藏私房钱的本事全院谁不知道？一人一百块！少一个子儿，我现在就喊管教！”
“多少？！”阎埠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一人一百？那就是两百块！你们怎么不去抢！把我骨头砸碎了熬油也榨不出两百块啊！”
“那我不管！”
阎解成彻底豁出去了，半点父子情分都不讲，拍着栏杆低吼，
“阎埠贵，你给不给？不给是吧？管教！管教同志！我要举报……”
“别喊！千万别喊！”
阎埠贵吓得魂都飞了，扑上去捂住阎解成的嘴，老泪纵横：
“祖宗！你们俩是我祖宗行了吧！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阎解成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凶狠：“三天后一早我们就上火车，上车之前我们要看到两百块钱！
要是见不到钱，你就洗干净脖子，跟我们一块儿下乡去吧！”
“滚！赶紧滚回去凑钱！”刘光天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阎埠贵双腿发软，扶着墙一步三晃地走出了看守所。
外头的西北风刮在脸上，生疼。
两百块钱！这简直是要他的老命！
回到九十五号院，阎埠贵做贼似的钻进屋，插死房门，把阎解旷和阎解娣轰到外屋去。
他趴在炕沿底下，抠出一块松动的墙砖，从里头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颤抖着手指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钞。
“十块，二十，三十五……五十六块八毛三分。”
阎埠贵数了三遍，一屁股瘫坐在炕上，面如死灰。
全部家当加起来才五十多块钱，距离两百块的巨款，还差着一百四十多块呢！
这一天一夜的工夫，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去借？他在院里早就臭大街了，谁肯借给他？
“不给钱，那两个小畜生真能把我咬出来……”阎埠贵喃喃自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突然，阎埠贵浑浊的三角眼猛地定住，缓缓转过头，透过窗户纸的破洞，死死盯向了中院何家的方向。
“刘师师……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撞枪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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