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国的春天来得比长安晚，但一旦到来，便是铺天盖地的绿。草原上野花如繁星般绽放，远处雪山融水汇成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毛草灵站在凤仪宫的高台上，望着这片她治理了十年的土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长安之行已经过去三个月，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贸易协定，还有一种沉淀后的宁静。
“凤主，皇上请您去御书房一趟。”侍女阿依古丽轻声禀报。
毛草灵收回思绪，转身往御书房走去。长长的裙裾拂过宫道，沿途的宫人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满是崇敬。十年时间，她从一个和亲的假公主，成长为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之一，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御书房里，乞儿国皇帝拓跋宏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皱眉沉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毛草灵时，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你来了。”他招招手，“过来看看这个。”
毛草灵走到他身边，发现地图上标注的是乞儿国与唐朝边境一带的地形。
“有什么问题吗？”
“边境的几个部落最近不太安分。”拓跋宏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他们以游牧为生，春天草场不足，时常越界到唐朝一侧放牧。唐朝边军已经多次抗议，若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引发冲突。”
毛草灵仔细看了看地图，沉思片刻：“这些部落一共多少人？”
“大约三万人，分属十几个小部落。”拓跋宏叹了口气，“都是乞儿国最贫困的子民。朝廷每年都会拨发救济粮，但杯水车薪。他们习惯了游牧生活，不愿意定居，也不擅长耕种。”
“那就换个思路。”毛草灵说，“既然他们擅长养马，为什么不把这点变成优势？”
拓跋宏挑眉：“你的意思是...”
“设立官办马场，聘请这些部落的人来做养马师。”毛草灵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圈，“这几个地方水草丰美，适合养马。朝廷提供场地和启动资金，他们负责养殖。产出的马匹，一部分供应军队，一部分可以卖给唐朝——我知道唐朝边军一直缺好马。”
拓跋宏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但是...他们会愿意吗？”
“只要待遇足够好，没有人会拒绝改善生活的机会。”毛草灵微笑道，“我们可以承诺，马场收益的三成归养马师所有。而且，愿意定居下来的家庭，朝廷可以分给土地，帮他们建房子。”
“这需要一大笔钱。”拓跋宏皱眉。
“从长远来看是值得的。”毛草灵认真地说，“边境安定，与唐朝关系和谐，这比多少钱都重要。况且，如果我们能提供稳定的优质马匹供应，唐朝那边也愿意给出好价钱——我在长安时，和兵部尚书谈过这件事，他们很有兴趣。”
拓跋宏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不然怎么配站在你身边？”毛草灵挑眉。
两人相视而笑。这十年来，他们就是这样互相扶持，互相补充，将一个贫穷弱小的草原国家，建设成如今这个繁荣强盛的乞儿国。
“对了，还有一件事。”拓跋宏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长安来的。是你那位故人，陈文远陈大人。”
毛草灵接过信，拆开阅读。信不长，但字里行间充满感激。陈文远在信中说，自从她拜访李林甫后，朝中再无人为难他。前不久，皇帝还亲自召见了他，让他参与修订漕运法规的工作。他按照毛草灵的建议，将毛文渊手稿中的一些想法整理成奏折呈上，得到了皇帝的赞赏。
“他说，他终于可以告慰老师的在天之灵了。”毛草灵轻声说，眼中有些湿润。
拓跋宏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做了件好事。”
“我只是给了他那本手稿，其他的，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毛草灵将信小心折好，“他是个有才华的人，只是缺少机会。现在这样，最好不过。”
正说着，宫人来报：“皇上，凤主，宫外有位唐朝来的客人求见，自称姓萧，说是凤主的故人。”
毛草灵一愣。萧？难道是...
“请他到偏殿等候。”拓跋宏吩咐道，然后看向毛草灵，“要见吗？”
毛草灵沉默片刻，点点头：“见见吧。毕竟远道而来。”
偏殿里，萧景琰一身风尘仆仆的旅行装束，正端着一杯奶茶小心品尝。见到毛草灵进来，他连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草灵...不，凤主。”
“萧公子不必多礼。”毛草灵在主位坐下，“请坐。没想到你会来乞儿国，是有什么要事吗？”
萧景琰重新坐下，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辞官了。”
毛草灵惊讶地看着他：“辞官？为什么？你不是在户部做得很好吗？”
“是做得很好，但...那不是我想过的生活。”萧景琰苦笑道，“每日在衙门里勾心斗角，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回到家，妻子关心的只有我的前程，孩子的学业。我忽然觉得，这样的人生，好像不是我想要的。”
他顿了顿，看着毛草灵：“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在诗会上相识时，我说过，我的梦想是走遍天下，看遍名山大川，写一本游记。”
毛草灵点点头：“记得。你说你想成为第二个徐霞客。”
“对。”萧景琰眼中有了光彩，“所以我辞官了。我要实现当年的梦想。第一站，就选在了乞儿国——既是为了看看这片你治理了十年的土地，也是为了...跟你道个别。”
“道别？”
“我要往西走，穿过西域，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萧景琰说，“可能三年，可能五年，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毛草灵沉默良久，最终真诚地说：“我佩服你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放下一切，去追寻梦想的。”
“你呢？”萧景琰问，“你实现了当年的梦想吗？我记得你说过，你想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毛草灵笑了：“算是实现了一部分吧。至少乞儿国的百姓，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孩子有书读，生病有医看。但还不够，离我心中的‘好日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萧景琰由衷地说，“我在来的路上，看到沿途的村庄，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老人们坐在村口晒太阳。这在十年前，是想象不到的景象。”
“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毛草灵认真地说，“是皇上，是大臣们，是每一个乞儿国的百姓，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萧景琰看着她，忽然问：“你后悔吗？当年被送到这里和亲？”
毛草灵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后悔。如果当年留在长安，我可能已经嫁入某个高门大户，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永远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也不会遇到...”她顿了顿，“不会遇到真正懂我、尊重我、支持我的人。”
“那就好。”萧景琰站起身，深深一揖，“凤主，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会。愿你永远如今日般，活得恣意潇洒，治国有方，与皇上白首同心。”
毛草灵也起身回礼：“也愿你一路平安，看遍世间美景，写出流传千古的游记。”
送走萧景琰后，毛草灵站在宫门前，望着他骑马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有些人注定要远行，有些人注定要留下。但无论是远行还是留下，只要活得无愧于心，就是最好的人生。
“他是个有趣的人。”拓跋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毛草灵转身，发现丈夫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你偷听？”她挑眉。
“没有偷听，只是刚好路过。”拓跋宏面不改色，“不过确实听到了一些。他要走遍天下？勇气可嘉。”
毛草灵笑了：“你是不是松了口气？”
拓跋宏坦然承认：“有一点。虽然我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但看到旧情人来找你，心里总归不太舒服。”
“什么旧情人。”毛草灵嗔怪道，“只是年少时有过一些朦胧的好感罢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拓跋宏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骑马出了宫城，往城郊的方向而去。春天的草原上，野花盛开，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坡上。坡下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河边建着几间木屋，周围用篱笆围成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追逐玩耍，一位老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物，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
“这是哪里？”毛草灵好奇地问。
拓跋宏没有回答，而是策马下了山坡。毛草灵跟在他身后，来到小院前。
老妇人见到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跪下行礼：“草民拜见皇上，拜见凤主。”
“老人家请起。”拓跋宏下马扶起她，“我们只是路过，不必多礼。”
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毛草灵，眼睛一亮：“你是凤主娘娘吗？我在画像上见过你！”
毛草灵蹲下身，笑着摸摸他的头：“是呀，你是谁呀？”
“我叫***！”小男孩挺起胸膛，“我长大了要当将军，保护凤主娘娘和皇上！”
“有志气。”毛草灵被逗笑了，“那你可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老妇人端来奶茶招待他们。坐在简陋的木屋里，毛草灵环顾四周，发现虽然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该有的东西都有。
“老人家，你们在这里住得可好？”她问。
“好，好得很！”老妇人连连点头，“多亏了皇上和凤主的政策，我们这些从边境搬来的牧民，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边境搬来的？”
拓跋宏解释道：“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计划的一部分。这些是第一批愿意定居下来的边境牧民。朝廷帮他们建了房子，分了土地，还派了农官教他们耕种。现在他们不仅养马，还种粮食，日子比原来好多了。”
毛草灵眼睛一亮：“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原因？”
拓跋宏点点头：“想让你亲眼看看，你的政策给百姓带来了怎样的改变。”
喝完奶茶，两人告别老妇人，继续在草原上漫步。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草灵。”拓跋宏忽然开口，“这十年来，辛苦你了。”
毛草灵转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拓跋宏组织着语言，“你本来可以在长安过着安稳的日子，却因为命运的安排，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仅要适应新的环境，还要帮我治理国家，应对各种明枪暗箭...一定很不容易。”
毛草灵沉默片刻，轻声道：“是不容易。刚来的时候，我连你们的语言都不会说，吃的东西也不习惯，后宫里的妃子们想尽办法排挤我，朝堂上的大臣们质疑我的能力...有时候深夜醒来，看着陌生的帐顶，我也会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本可以过更轻松的生活。”
“那为什么坚持下来了？”
“因为有你。”毛草灵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每次我遇到困难时，你都会站在我身边。因为每次我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时，你都会认真考虑，而不是直接否定。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附属品，而是真正的伙伴。”
她顿了顿，继续说：“也因为这里的百姓。他们那么淳朴，那么善良。记得有一年冬天，边境雪灾，我亲自去赈灾。那些受灾的牧民，自己都吃不饱，却还把仅有的食物分给更困难的人。一个老阿妈拉着我的手说：‘凤主，您来了，我们就有希望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责任——我不是为了权力而留在这里，是为了这些相信我、依靠我的人。”
拓跋宏动容地握住她的手：“草灵，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能嫁给你，也是我的幸运。”毛草灵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在长安时，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来这里。我告诉他，不后悔。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实现了人生的价值。这是在任何其他地方都不可能得到的。”
夕阳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草原上的风渐渐凉了，但两人的心却无比温暖。
“回去吧。”拓跋宏说，“明天还有早朝。”
“嗯。”
两人骑马慢慢往回走。星空渐渐显现，在这片没有光污染的草原上，银河清晰可见，宛如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
“皇上。”毛草灵忽然说。
“嗯？”
“等我们老了，就把皇位传给合适的人，然后我们也像萧景琰一样，去游历天下，好不好？”
拓跋宏笑了：“好。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我想去看海。”毛草灵憧憬地说，“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还想去看雪山，看沙漠，看所有没看过的风景。”
“都依你。”拓跋宏宠溺地说，“不过现在，我们得先把乞儿国治理得更好。这样等我们离开时，才能放心。”
“那是自然。”
回到宫中时，已是深夜。但毛草灵毫无睡意，她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
“这么晚了还要写东西？”拓跋宏问。
“想给陈文远回封信。”毛草灵说，“还要写一份关于马场建设的详细方案。对了，还得想想怎么帮助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定居的边境牧民...”
拓跋宏摇摇头，无奈又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十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一工作起来就不知疲倦的女人。
他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按摩肩膀：“别太累着。”
“知道了。”毛草灵嘴上答应着，手中的笔却没有停。
窗外，乞儿国的夜空繁星闪烁。这片草原上的国度，在它的两位君主的治理下，正一步步走向更加繁荣的未来。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