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烛火,燃了一夜,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才缓缓熄灭。
毛草灵是在一阵轻柔的触碰中醒来的,眉心微凉,是萧烬严指尖的温度。她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男人深邃而温柔的眉眼,他并未上朝,依旧穿着昨夜那身玄色常服,墨发未束,随意垂在肩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枕边人的缱绻。
见她醒来,萧烬严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动听:“醒了?可是昨夜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
毛草灵看着他,一时无言。
昨夜他怀中的心事、眼底的隐忍,她历历在目,可此刻他眼底的温柔,又那般真切,不掺半分虚假。她闭上眼强压下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搅得她心绪难平。
她没有像往日那般依偎过去,只是静静躺着,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试图从他眼底,寻找到一丝一毫的谎言与闪躲。
萧烬严被她看得心头微紧,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坦诚:“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朕?”
终究是绕不开了。
毛草灵心头一沉,却也松了一口气,不必再彼此试探,不必再藏着掖着,这种隔着一层面纱的相处,让她倍感疲惫。
她微微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是,臣妾有很多事,想问陛下。”
“朕知道。”萧烬严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从昨日秦毅失态,你便起了疑心,昨夜一夜未眠,都在想这件事,对不对?”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疑惑,知道她的不安,知道她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却依旧选择轻描淡写地掩饰,选择将一切都藏在心底。
毛草灵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不是委屈,而是迷茫,是不解,她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对她藏了多少秘密,不懂他一边对她倾尽所有,一边又刻意隐瞒,到底是何心意。
“陛下既然知道,为何不肯告诉臣妾?”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臣妾不想被蒙在鼓里,不想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谎言之中。臣妾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这具身体的原身,到底是谁?”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问出了这个让她彻夜难眠的问题。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萧烬严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沉默了许久,久到毛草灵以为他依旧会选择隐瞒,以为他会发怒斥责她多事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朕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这段过往,太过沉重,太过残酷,朕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被过往的尘埃束缚,更不想让你因此受到半点伤害。”
他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呵护,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全然的袒护。
“从第一次见你,朕便认出了你,或者说,认出了你这张脸。”
萧烬严闭上眼,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在脑海中缓缓浮现,语气带着几分沧桑,几分唏嘘。
“多年前,朕还未登基,曾以质子身份,在大唐长安生活过三年。彼时,朕受尽冷眼,步履维艰,是当时大唐的明乐公主,对朕多有照拂。”
“明乐公主,是大唐皇帝最宠爱的嫡公主,心性单纯,善良温柔,待人和善,从不因朕质子的身份,对朕有半分轻视。她会在朕被大唐皇子刁难时,挺身而出护着朕;会在朕饥寒交迫时,派人送来衣食;会在朕失意迷茫时,温言开导。”
“她是朕在那段暗无天日的质子岁月里,唯一的光。”
“朕与她,心意相通,彼此倾心,朕曾许诺,待朕重回乞儿国,站稳脚跟,便一定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将她风风光光娶回乞儿国,许她一世安稳,一生荣宠。”
说到这里,萧烬严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哽咽,抱着毛草灵的手臂,也越发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世事难料,朕刚离开长安,回到乞儿国,便遭遇夺位之争,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兑现承诺。等朕终于平定内乱,登基为帝,想要派人去大唐接她时,却传来噩耗——明乐公主卷入朝堂权谋之争,被构陷谋逆,全族被诛,她也被赐死,尸首不知所踪。”
“朕不信,派人在大唐暗中查了数年,却始终没有她的半点音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消失在了朕的世界里。”
“那支羊脂玉簪,是当年她赠予朕的定情之物,簪头兰草,是她最爱的花。后来朕重回长安,在当年她的旧宅废墟中,寻回了这支簪子,一直带在身边,视为珍宝。”
真相,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
毛草灵靠在他的怀中,听得心惊肉跳,眼眶早已被泪水浸湿,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他初见她时的怔忡,不是错觉;原来他对她的一见钟情,不是因为她的容貌才情;原来他毫无底线的盛宠,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
她这张脸,与那位明乐公主,一模一样。
她就是明乐公主的替身。
这个认知,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以为的真心相待,以为的情根深种,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替身游戏。
她拼尽全力,从青楼泥沼爬至后宫凤位,以为自己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到头来,却只是别人的影子,只是他怀念旧人的一个载体。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所以,陛下对臣妾的好,对臣妾的宠,都只是因为,臣妾长了一张和明乐公主一模一样的脸,对不对?”毛草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萧烬严的衣襟,冰凉刺骨,“臣妾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替身,是吗?”
她用力挣扎,想要从他的怀中挣脱,想要远离这个让她倍感屈辱与痛苦的怀抱。
她不要做别人的替身,不要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不要这份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宠爱与深情。
她是毛草灵,是来自异世的独立灵魂,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放开朕!陛下放开臣妾!”她红着眼睛,用力推搡着他,泪水汹涌而出,满心都是委屈与不甘,“既然陛下心中只有明乐公主,既然臣妾只是替身,又何必这般虚情假意,何必护着臣妾,宠着臣妾!”
“朕没有!”
萧烬严紧紧抱着她,任凭她挣扎,任凭她捶打自己的胸膛,始终不肯松手,声音急促而坚定,带着满满的慌乱与心疼。
“朕承认,初见你时,朕的确是因为你的脸,因为你像极了她,才会对你一见倾心,才会不顾一切,将你留在身边,给你无上的盛宠,给你后宫最高的地位。”
“朕一开始,也的确是把你当成了她的影子,把对你的好,当成了对她的弥补,当成了对当年未能兑现承诺的赎罪。”
他直白地承认了最初的私心,没有丝毫隐瞒,可紧接着,他的语气,却越发温柔,越发真挚,带着倾尽所有的坦诚。
“可是草灵,从什么时候开始,朕已经分不清,朕宠的是你,还是她了。”
“是在和亲路上,你临危不乱,巧计退敌,眼神里的坚韧与勇敢,与她的温柔怯懦截然不同的时候;是在后宫之中,你面对妃嫔陷害,从容不迫,聪慧果敢,一步步为自己站稳脚跟的时候;是在朝堂之上,你心系百姓,提出利国利民的政策,眼眸里闪烁着智慧与光芒的时候;是在你怀着朕的孩子,温柔依偎在朕怀中,满眼都是依赖与信任的时候……”
“朕渐渐发现,你不是她,从来都不是。”
“你是毛草灵,是独一无二的毛草灵。”
“你从泥沼中走来,却不沾尘埃;你历经屈辱,却依旧善良坚韧;你聪慧果敢,有勇有谋,你有着属于自己的灵魂,属于自己的光芒,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只是你,是朕放在心尖上,想要用一生去呵护,去守护的毛草灵。”
“朕对你,早已不是最初的执念与弥补,而是实打实的情深,是掏心掏肺的真心,是想要与你共度一生,生同衾,死同穴的深情。”
“朕不告诉你这段过往,不是因为朕还想着她,而是因为朕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误会朕,会离开朕,怕你觉得朕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纯粹,怕你因此伤心,因此痛苦。”
“那段过往,是朕的执念,却早已不是朕的初心。朕的初心,从认清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你,自始至终,都是你。”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语气坚定,眼神真挚而滚烫,没有丝毫的闪躲与虚假,满满的,都是对她的深情与呵护。
“朕知道,朕不该隐瞒你,不该让你受委屈,可朕是真的怕,怕失去你。”
“你是朕的皇后,是朕此生唯一认定的妻,是朕孩子的母亲,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朕的毛草灵,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至于你的身世,朕可以告诉你,朕派人查过,你就是当年侥幸活下来的明乐公主遗孤,是她唯一的血脉,你的母亲,就是明乐公主。当年她被人陷害,暗中将你送出宫,托付给亲信,后来亲信获罪,你才会流落民间,最终被卖入青楼。”
“朕也是在你入宫后,才查到这段真相,朕不敢告诉你,是怕你想起过往的伤痛,怕你陷入当年的血海深仇之中,怕你被仇恨束缚,过得不快乐。”
“朕只想护着你,让你远离所有的纷争与伤痛,让你在这深宫之中,无忧无虑,安稳度日。”
“草灵,信朕,朕对你,从来都是真心,没有半分虚假,不管过去如何,不管身世如何,朕都会护着你,一生一世,全然袒护,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他的话语,如同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毛草灵心底所有的阴霾、委屈与痛苦。
泪水依旧在流,却不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因为释然,因为心安。
原来,她不是替身。
原来,他对她,早已动了真心。
原来,他所有的隐瞒,所有的掩饰,都不是欺骗,而是源于对她最深的呵护与袒护。
他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的过往,知道她背负的一切,却选择将所有的真相都藏在心底,独自承受,只为护她一世安稳,只为让她远离仇恨与伤痛。
他是帝王,坐拥天下,手握生杀大权,却愿意为了她,放下所有的城府与防备,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这份深情,这份袒护,比任何甜言蜜语,任何荣华富贵,都来得真切,来得动人。
毛草灵停止了挣扎,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里满满的真诚与爱意,心中所有的疑惑、不安、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心疼与深情,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与呵护,哽咽着开口:“陛下……”
“朕在。”萧烬严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眼神专注而深情,只映得到她一人,“别怕,万事有朕,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不管过往有多少尘埃,朕都会挡在你身前,护你一世无忧。”
“你的身世,你的过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朕的皇后,是朕最爱的人,是朕想要携手一生的人。”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必再提,不必深究,你只需记住,有朕在,没人敢再欺你,没人敢再拿你的身世做文章,没人敢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朕以帝王之尊起誓,此生,只护你一人,只信你一人,对你,全然袒护,至死不渝。”
他的誓言,铿锵有力,响彻在殿内,也深深烙印在毛草灵的心底。
窗外,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毛草灵看着眼前这个深情款款、全心护着自己的男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心结,所有的不安,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放声哭了出来。
这泪水,是释然的泪,是感动的泪,是心安的泪。
她何其幸运,从现代穿越而来,身陷泥沼,却最终遇到了一个愿意全心全意为她,愿意倾尽一切护着她,知晓她所有过往与不堪,却依旧爱她、护她、全然袒护她的人。
萧烬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宠溺。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她之间,再无隔阂,再无隐瞒。
他会兑现自己的誓言,用一生去呵护她,守护她,不管她的身世背后,藏着怎样的风雨,怎样的阴谋,他都会为她一一扫清,为她撑起一片无虞的天空。
他是帝王,可他更是她的夫君。
为了她,他可以不惧过往,不畏流言,不惜一切,全然袒护。
哭了许久,毛草灵终于平复了心绪,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眼神坚定地看着萧烬严,轻声道:“臣妾信陛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信他的深情,信他的呵护,信他的誓言,信他此生,全然袒护。
萧烬严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意,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吻落在她的额头,温柔而虔诚。
“有你这句话,朕足矣。”
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凤仪宫内,帝后相拥,所有的隐瞒与误会,都已解开,所有的不安与迷茫,都已消散。
他知晓她的所有身世过往,却依旧选择倾尽真心,全然袒护。
她放下所有的心结顾虑,选择全然信任,倾心相伴。
过往的尘埃,终究被深情与呵护吹散,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流落民间的罪臣之女,不再是旁人眼中的替身,他是她的天,她的依靠,她此生唯一的归宿。
而他,也终于放下过往的执念,守住了眼前的挚爱,用帝王的无上权力,许她一生安稳,一世荣宠,全然袒护,至死方休。
这段帝后情深,自此,再无波澜,只剩满心欢喜,一世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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