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暮色漫过毛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整座CBD楼宇灯火次第亮起。城市之下，资本暗流如同深海洋流，外人看不见，却随时能够掀起滔天巨浪。
毛草灵指尖轻轻点在办公桌上刚刚打印出来的股价走势图上，红色下跌曲线一路向下，像是一把正在下坠的利刃。
从股东大会清退二叔那一局落下帷幕，不过短短十几天时间。外界原本以为毛氏集团内乱平息，股价会迎来一轮回弹，谁都没有料到，一场早已经布局完毕的空头围猎，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包围圈。
秘书轻轻敲门走进办公室，脸色带着几分凝重，将一份券商发来的持仓简报放在桌面。
“毛总，刚刚投行那边传来消息，境外三家对冲基金，最近持续融券抛售我们的流通股。最近三个交易日，空头仓位持续走高，市场上已经流出不少看空毛氏的研报。资本市场传言，毛氏东南亚产业园项目资金链断裂，新能源赛道投入过大，集团现金流即将告急。”
毛草灵抬眼，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
十年乞儿国朝堂，朝堂之上有权臣逼宫，边关之外有敌国寻衅。换到现代商场，不过是换了一副皮囊。境外资本做空，本质和列国伺机趁虚而入、攻城略地，逻辑如出一辙。趁你内部刚刚洗牌不稳，大举发难，用舆论砸低股价，等待市值崩盘之后低价收割筹码。
“谣言源头查到了吗。”她轻声开口。
“暂时还没有锁定确切主体。几家财经自媒体集中在同一天放出利空消息，背后有资方在出钱推送流量。二级市场散户恐慌情绪已经起来，不少中小股东已经开始抛售手里的股票。”秘书如实汇报。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法律顾问陈谨，眉头紧锁，指尖不断翻阅手里一叠资料。
“做空这件事很难抓直接证据。境外对冲基金操作非常老道，多层离岸公司隔离，资金链路拆解得七零八落。舆论造势、融券砸盘，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现在市场上所有人都在传，毛草灵年轻，刚刚拿下管理权，急于扩张，疯狂砸钱新能源、AI医疗，步子迈得太大，集团资金扛不住。”
说到这里，陈谨抬头看向毛草灵。
“从账面现金流来看，前期内部肃清，处理二叔留下的烂摊子，再加上新能源产业园持续投入，流动资金确实吃紧。如果空头持续加码，再叠加负面舆情发酵，很容易触发踩踏。一旦股价断崖式下跌，我们会面对两大危机。第一，质押股权面临平仓风险。第二，外部资本可以在股价低位，大举收购流通股份，再次杀入董事会。”
这正是对手打的算盘。
二叔在董事会落败退场，只是内乱暂时落幕。那些依附旧势力的外部资本，并不愿意看见毛草灵稳稳接管毛氏这艘大船。比起在股东大会硬碰硬，动用二级市场空头手段，杀伤力往往更加致命。看不见硝烟，却可以顷刻间掏空一家大型集团。
毛草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脑海之中，一瞬间闪过乞儿国当年边境遇袭的往事。那时候外敌趁着国内朝堂动荡，大兵压境，朝野人心惶惶，不少大臣纷纷主张退让求和。可退让从来换不来安宁，只会让对手胃口越来越大。
“敌人选这个时间动手，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清楚，正面董事会博弈，已经赢不了我们。”毛草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定力，“所以才选择二级市场偷袭。围猎，讲究内外配合。舆论是先头部队，融券抛售是大军。想要破局，同样要两手应对。舆情稳住人心，资金稳住盘面。”
她在乞儿国治国的时候，常常用一套思路：每当朝野流言四起，人心浮动之时，不能一味封堵流言。越是封堵，外界越会觉得心里有鬼。最好的办法，便是拿出实打实的举措，释放利好，用事实击碎谣言。
放在企业经营之上，道理相通。
“分三步安排。”毛草灵转过身，眼神清亮，一条条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有条不紊，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战局。
“第一，公关部立刻启动对外沟通。不要发文强硬驳斥谣言，越是否认，市场越会猜疑。我们直接对外官宣两件落地进展。东南亚产业园二期环保整改全面收官，下周当地政府验收小组进场；新能源电池实验室，新一代储能样品测试达标。实打实落地的项目进展，胜过一百篇澄清公告。”
陈谨眼睛微微一亮。
高手布局。
很多企业遭遇做空第一反应就是发声明、控诉谣言，反而越描越黑。毛草灵这一手，不纠缠流言真假，直接甩出项目进度，用现实成果回应市场质疑。
“第二，财务端。梳理我们手里可以动用的盟友资本。那些长期和毛氏合作，理念契合的产业投资方，还有国资产业引导基金。安排财务总监逐一拜访沟通，释放定向增持意向。不需要大张旗鼓对外喊话，悄悄在二级市场承接抛盘。稳住股价底盘。”
这一手，便是古代朝堂之中的合纵之术。单靠自己手里的筹码，很难抵挡空头潮水。联合立场一致的盟友，抱团御敌。
“第三，查源头。自媒体水军不用耗费精力去打官司，浪费时间。重点盯紧融券席位，记录每一笔大额空头仓位变动。不必现在出手，把账本记好。等我们扛过这一轮攻势，再秋后算账。”
三条指令落下，每一步攻守有度，进退清晰。
陈谨心底暗暗感慨。外界很多人依旧觉得，这位年轻女总裁，只是运气好拿回了家族企业。只有近距离共事才能够感受到，毛草灵身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大局观。那不是商学院教科书能够教出来的城府，是在权力漩涡、生死博弈里面，千锤百炼沉淀出来的心性。
“我马上落实。”陈谨收起文件，起身准备安排各项工作。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秘书接起，片刻之后神色微妙，抬头看向毛草灵。
“毛总，陆沉舟先生打来电话，想要约您今晚见面。他说，关于这次空头围猎，他手里有一些您会感兴趣的情报。”
听到这个名字，办公室内气氛微微安静一瞬。
陆沉舟。
神秘投资人。自从上一次商业酒局相识之后，这个人就像是一团迷雾。他仿佛什么都知道，言行之间，偶尔流露出一丝异样，似乎隐约察觉到毛草灵身上那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两人之间，时而合作，时而试探，永远隔着一层看不清的薄纱。亦敌，亦友。
毛草灵略微沉吟。
她心里很清楚，陆沉舟不会平白无故送上情报。天下没有免费的筹码。他抛出信息，必然带着自己的诉求。可眼下空头来袭，局势复杂，多一份情报，便多一分主动权。
“回复他。晚上八点，城西观云会所。我赴约。”
……
夜色渐深。
城西观云会所隐在城市一片临水园林之内，远离闹市喧嚣。这里很少对外开放，来往大多是资本圈顶层人物。包厢之内灯光柔和，落地窗外便是平静湖面。
陆沉舟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坐在茶台边，慢条斯理煮着一壶陈年普洱。看见毛草灵推门走入，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毛总临危不乱，整个资本市场都在看毛氏笑话，你倒是依旧从容。”
毛草灵拉开椅子落座，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你电话里说，手里有空头围猎的情报。不妨直说，背后是谁。还有，你想要什么回报。我们不必绕弯子。”
陆沉舟轻轻一笑，给她斟上一杯热茶。
“爽快。我就欣赏你这一点，从来不喜欢玩无尽的拉扯。”
他将一份薄薄打印文件推到桌面。纸张之上，罗列了几层离岸基金穿透之后，幕后实际控制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名字，让毛草灵眼神微微一动。
二叔毛振海。
他虽然离开了毛氏集团董事会，但是手里依旧握有外部投资公司。这一轮境外对冲基金做空，正是毛振海牵线搭桥。他不甘心全盘落败，于是联合海外资本，打算借二级市场，摧毁毛草灵刚刚稳住的局面。一旦股价崩盘，他便可以联合外资，重新杀回毛氏。
“输了董事会，就换战场开战。”毛草灵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语气冷淡，“倒是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毛振海只是台前牵线的棋子而已。”陆沉舟缓缓开口，“背后海外资本，盯上毛氏新能源赛道很久了。如果这一轮做空成功，他们目标不只是短期股价套利，而是想要吞下整套新能源研发资产。毛振海以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他只是海外资本手里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
毛草灵抬眼看向陆沉舟：“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给我。你的条件。”
陆沉舟望向窗外湖面，灯光落在他深邃眉眼之上。
“条件很简单。未来毛氏新能源对外放开产业投资的时候，优先给我一个入场名额。我不谋求控制权，只想要一张入局的船票。”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毛草灵脸上，语气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很好奇的事情。每一次巨大危机摆在你面前，你的决策思路，总是和所有商业大佬截然不同。很多企业家遇上做空，第一反应是砸钱护盘，不计代价稳住股价。但是你的布局，先理顺内政、安抚人心，再联络盟友，徐徐图之。这套章法，更像是治国，而不是经商。”
这句话，轻飘飘一句，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毛草灵心底。
她心底微微一紧。
十年乞儿国凤主岁月，那些朝堂理政、安邦定国的思维习惯，早已经刻进骨子里。哪怕回到现代世界，处理商业危机，思维模式还是会下意识沿用当年那一套。
陆沉舟到底知道多少？是单纯的感觉，还是他真的窥见了自己穿越的秘密？
毛草灵面上神色不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避开这个问题。
“商场如棋局，只是每个人下棋的思路不一样。陆先生若是没有别的问题，我们谈一谈接下来怎么应对空头。”
她不接那个话题，四两拨千斤，轻轻把对话拉回商战本身。
陆沉舟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低声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有些谜底，不必急于戳破。时间，总会慢慢给出答案。
“先说接下来空头的动作。”陆沉舟收敛神色，回归正事，“接下来三个交易日，对方会持续加大融券抛售，并且放出更多关于毛氏债务的黑料。舆论攻势会达到顶峰。如果你们撑不住，下周就会迎来最凶险的时刻。”
“但空头也有软肋。”
陆沉舟指尖点在桌面：“融券做空，有时间成本。借来的股票，终归是要买回来平仓归还。他们耗不起长期拉锯。只要你们扛过舆论冲击，稳住基本面，等到空头弹药耗尽，不得不回购平仓，那就是你们绝地反击的时候。到那一天，股价会迎来报复性反弹。”
这一番分析，精准戳破空头战术的命门。
毛草灵心中快速推演全盘战局。对方想要速战速决，她偏偏要打持久战。拖到对方资金承压，便是反击之时。
两个人在包厢之内，低声交谈接下来市场博弈的每一步落子。窗外湖水安静，夜色深沉，一场资本市场大战，已经箭在弦上。
没有人知道，这一轮空头围猎，将会成为毛草灵回归现代之后，商战路上最重要的一道关卡。跨过这一关，毛氏集团，才算是真正牢牢握在她的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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