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三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张远。
他听完那句话,没有立刻开口。
先把那张纸在手里重新叠好,收进怀里,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这位先生,我家公子给的三条路,是给您留面子的。您要是三条都不挑,那我回去跟公子交不了差。交不了差,我就得自己想办法交差。”
他说完,偏了偏头。
身后那四人同时下了马。
他们落地的瞬间,张远的感知铺开了。
在他的眼中,那四人下马落地时,脚下的沙地并没有像常人那样陷下去。
他们的兵戈之气在脚底先垫了一层,把体重托住,再落下去。
那四人身上,每一道气机的起点都在丹田,但出来的方式不同。
一个是走腰,一个是走背,一个是走腿,一个是走肘。
走腰的那个最扎实,走背的那个最稳,走腿的那个最快,走肘的那个最阴。
四人中的三个拔了兵器,一个空着手。
拔兵器的那三个,兵戈之气沿着刀剑的外壳浮起来,在兵器表面形成一层半寸厚的青灰色光膜。
那层膜在暮色里闪了一下,被风带得微微起伏。
空手那个,兵戈之气贴在拳面上,拳面看着还是肉色,但张远看得出,他那双拳的每一寸皮肤下,都压着一层薄薄的煞。
张远没有动。
他站在四人身后半步处,背着手,目光从邓三身上移到那四人身上,又移回来。
若是单对单,赵大山能扛住对面走腰的那个,因为他稳。
但四人围上来,赵大山一人扛不住。
要赢,就得靠二柱那一侧先破局。
而二柱那一侧,三个人的气机还没成,全靠追风、守常和石头的暗劲撑着。
赵大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张远前面。
他把短刀从腰里拔出来。
拔刀时,刀身上那层土黄色的光比七天前凝实了不少,虽然还不如对面那三杆青灰的光膜,但已经能稳稳贴在刀面上不散。
张远看着那层光,赵大山的兵戈之气,已经到了能落地的地步。
这在断岳城,算是踏进圣境稳固的门槛了。
“二柱。”赵大山开口。
二柱从乱石岗后走上来。
他走到赵大山左手边半步的位置。
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荒原历练时撕破的口子,左肩那道兵狼爪痕还没散尽,皮肤上留着一道浅红的纹路。
但他的手很稳。
他的短刀拔出来时,刀身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那是追风势凝在他掌心透出来的,不是他自己的兵戈之气。
张远看得出来,二柱的气机还没到赵大山那个层次,但他的追风已经踩到了脚上,比任何气机都实在。
“阿满,石头。”
阿满从乱石岗后走出来,背上只带了一柄木刀。
他走过乱石岗时,脚下没有声音。
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追风的门槛。
石头跟在阿满身后,右手提着那柄从旱兽身上拔回来的匕首,匕首上沾着旱兽喉骨缝里那层暗金的煞,没有擦。
三个人,加上赵大山,站成了一列。
张远站在四人身后半步处,背着手。
在他的感知中,那八个人的气机在沙地上分成了两条。
邓三在马上看着。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他抬起手,往前一压。
对面四人同时动了。
张远的视角里,那一刻是清楚的。
对面两人往赵大山方向扑。
他们扑的时候不是直扑,是从两侧斜切。
走腰的那个从左边压过来,刀势厚重。
走背的那个从右边绕过来,刀势更稳。
两人之间留了一道距离,那道距离是护院队常见的“留位”。
一个人缠住目标,另一个人找机会补刀。
赵大山没有退。
他一步踏出。
他踏下去的时候,那层散气被他一带,先平平地铺开一步,跟着他借着那点反力,往前又踏半步。
这两步之间几乎没有间歇,他人已经到了左边那人面前。
他的刀出鞘之后没有起手式,直接劈出去了。
那一刀是七天前那一刀的延续。
七天前,他劈出的气痕凝在空气里两息才散。
而这一次那一刀出去,刀锋前方的兵戈之气,被他的刀势压成了一条贯出去的线。
那条线在空气中亮了一瞬,像是把暮色切开了一道缝。
左边那人举刀来格,“铮”的一声,两刀相接。
左边那人的刀被震退了一步。
但真正把那人推开半步的不是赵大山的力气。
是赵大山那一刀里带着的九淬“压”。
他的兵戈之气在那一刻凝成了一道浅浅的“压势”,那压势贴着对方的刀身递过去,把对方刀上的光膜压出了一道细纹。
赵大山没有停。
他的第二刀已经劈向右边那人。
第二刀出去时,他脚下的气旋落在了地上。
那气旋在沙地上转了一圈,把踩上来的右面那人脚下一带。
那人身前的光膜歪了半寸,那一刀劈偏了半尺。
那两个人扑过来时,二柱往侧后方退了半步,脚在沙地上轻轻一踏。
荒原上的风从侧面吹过来,那阵风里裹着兵戈之气。
二柱顺着那道风势往侧后方一滑,人已经绕到了那两人的侧后。
张远看着他的脚。
那一刻,二柱脚下那层青雾,在空气里凝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那个圆出现的时间极短,不到半息,就被二柱自己收住了。
但就在那半息里,二柱往前挪动的距离,比寻常两步要远。
那是追风。
不是跑得快,是踏在风势上。
阿满和石头同时出手,吸引那两人的注意。
扑向阿满的那人刀势很沉。
阿满没有硬接。
他的双臂上那层白光在接触的一瞬亮了一下。
张远看那道白光把对方压下来的刀势,沿着阿满自己的小臂引到了身侧。
引到身侧之后,那刀势砸在地上,“嗡”的一声,砸出了一道浅坑。
阿满退了两步,但没有受伤。
他那双小臂上的白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扑向石头的那人,被石头反手一刀。
石头没有追。
那一刀是从下往上撩。
匕首的刃尖在那人小臂上一带,划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不深,但伤口的边缘泛着暗金,那是旱兽喉骨缝里那层煞,被石头的匕首带着进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