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已经绕到了两人的侧后。
他站在原地,脚下轻轻一踏。
那一步踏出去,他脚下的青雾散开了。
他踏空了半息。
半息之后,他的刀落在那人后颈上。
那一刀没有割下去,是刀背拍下去的。
那人头一歪,就地倒了下去。
那一刻张远看得清楚。
二柱踏空的那半息里,他身体周围的青雾凝成了一道极薄的弧,那弧落在那人的膝弯外侧,把那人推得往前倾了半寸。
就是那半寸,让二柱的刀落到了后颈上,而不是后背上。
阿满那一侧,那人被引开刀势之后重心不稳。
阿满抢上去一步,膝盖顶在他的腹部。
那人弯下腰去,张远看见他身前的光膜碎了一瞬。
石头紧跟着补上一记手刀,那人趴在了地上。
四个人,两息之内倒下。
荒原上安静了一拍。
乱石岗后,那些没有参战的弟子们都探出了头。
小丫头举着半块干粮,张着嘴没动。
那个最小的孩子站在人群后面,睁大了眼睛,两只手死死攥着前面一个大孩子的衣服。
他们见过师兄师姐们在院子里练拳。
他们见过他们砸石头、站桩、背干粮。
他们见过他们的拳越来越快,他们的步伐越来越稳。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这样。
四个圣境中期的护院,就这么倒下了。
赵大山站在那里,喘着气。
他左手小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二柱站在他旁边,刀还在手里,刀刃上沾着一层极淡的暗色。
阿满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石头弯下腰去,把那两个倒下的人往旁边拖了拖,扔在沙地上。
邓三在马上看着。
他的脸色变了。
张远看着他的变化。
他能看见邓三体内那道气机在那一刻收缩了一瞬。
那是圣境巅峰修士在判断的时候,气机本能的一次“定”。
他坐了三息,然后从马上下来了。
他下马的时候没有声响。
脚落在沙地上,他左手按了按腰间的窄刀,右手抬起来,向着赵大山那个方向轻轻一推。
张远看着那一推。
那一推不重。
但那一推出去的,是圣境巅峰的“势”。
那道势从邓三掌心出去,是一道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气墙。
那道气墙高约一人,宽约一丈,从邓三身前一直推到赵大山前面。
沿途的沙地被那层气墙压下去一道浅沟,草叶被压平,连空气都被压出了一道淡淡的青纹。
赵大山猛地把刀立起来。
刀身上那层土黄色的光扛那道压过来的势,只扛了半息。
那半息里,张远看见赵大山那道兵戈之气中的九淬在拼命地分。
一层,两层,三层,一道接一道地承力。
但赵大山才凝了几道淬印?
他七月前一道都没有,三个月练出四层,七天前才凝到第六层。
六层对圣境巅峰的一道全势,差得太远。
第九层没有,第七层也够不上。
那层光裂开了一道细纹。
“噗。”
赵大山吐出一口血,往后退了两步。
二柱往前一步想去挡,被邓三那一推的余势扫到肩头,人向后撞在石头上,咳了一声。
张远把邓三那一推的“势”看清楚了。
那道势有三层。
最外一层是压,中间一层是定,最里一层是拿。
压是把目标压下,定是把目标定住,拿是把目标带走。
三层的核心在邓三掌心后的那道气机上,那里是势的根。
邓三没有继续出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倒了的人,又看了看张远的方向。
“这位先生,”他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底下那层东西已经变了,“你的弟子有本事。但你不可能教出他们一辈子——”
他这句话说到一半,停了。
因为张远动了。
张远往前走了两步。
走的是普通人的步子,不快。
在张远的感知里,那两步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自己的气机压到了常人之下。
他的神魔层次力量在万兵之洲这片天地里一旦放开,整片断岳域都会震。
所以他压着,压到比赵大山还低。
第二件,他把邓三那一推的“势”看清楚了。
那道势的根,在邓三掌心后。
第三件,他抬起了右手。
他把手抬起来,两根手指并拢,向着那道势根的落点,轻轻一拨。
那一拨从张远指尖出去。
它没有光,没有气,没有旋。
它就是一道力。
但那道力出去的时候,它没有正面去撞邓三那道势。
它顺着那道势的外层滑进去,从压层的缝隙里穿过,从定层的空处绕过去,落到那道势根的旁边,然后向上一挑。
那道势根被挑了起来。
从外面看,结果就是:邓三那一推的势还在往前压,张远脚下的沙粒停在半空,悬着不落。
然后张远的指尖一拨,那条被压开的浅沟被原路填回去,悬在半空的沙粒被拍落,那一路的乱草都被压平。
然后那拨力到了邓三面前。
邓三猛地把双掌向前推出,圣境巅峰的兵戈之气在他身前压成一道窄墙,窄墙上一道青色的光。
那道窄墙接住了那拨力。
接住了半息。
半息之后,那道窄墙从正中间裂开,那层青光碎成一地,邓三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背脊撞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
“咚。”
那块大石头晃了一下。
张远看着邓三撞在石上。
他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
万分之一。
邓三从石头上滑下来,站住了。
他的双掌在抖,掌心生出一层细密的裂痕,血珠从裂痕里沁出来,滴在沙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着张远。
张远还站在原地。
邓三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别的东西,然后他把双掌互相攥了一下,攥得掌心的血从指缝流出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
“公子说了,武会上见。”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
后面那四个倒下的,两个爬起来了。
剩下两个被拖着,四人把他俩架上马。
邓三上了自己的马,勒住缰绳,没有再回头。
五匹马往南跑去。
尘土扬起,一直到很远的地方才淡了。
张远站在原地,直到那队人不见,才转过身。
赵大山站在那里,左手还按着流血的小臂,看着张远,嘴唇动了动,最后问出了一句。
“先生,你刚才那一拨,用了几成力?”
张远看着他,答:“不到一成。”
他没有说实话,他怕说实话,赵大山会受不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