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那边,十二城里有人开始走动。
落霞城的家将去了铁门城那边。
石堰城的执事去了青桐城。
十二城在结盟。
一场武会,谁都不想先死。
他们走动的路线都是绕着走的,不经过宋家,也不经过那三家宗门。
他们走的是坡上最偏的小道,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
石堰城的石执事,那个眉毛细长、满脸金色纹痕的中年人,走到青桐城姜家那边,弯下腰,凑到姜家白发老者耳边。
“姜老。”石执事的声音压得极低,眉头紧锁,“明日轮战,十二城得站一边。宋家上了八道,万兵楼那口车没开。咱们十二城单打独斗,谁都撑不住。”
姜家白发老者把茶盏放下,眼皮抬了一下:“你想怎么站。”
“先看。”石执事说,“看明日谁先上台,看谁先死。”
姜家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石执事直起身,往回走。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轻,绕开了宋家看台的方向。
宗门那边也在看。
裂岳门的人往太岳剑宗外门那边看了一眼。
太岳剑宗外门的人没回。
万兵楼战长老把布压得更实。
宋玦坐在南边。
他手里的折扇没有打开。
城主府的执事唱到第十七个名字时,场边的笔吏抬头看了一眼名册。
“大山武馆。”
坡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有人笑了。
“武馆。”一个穿锦袍的少年,是落霞城裴家的随从,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嘴角一撇,“西街那家。”
旁边的人接话:“陪宋家那事的那家。”
“上去看看。”锦袍少年说,“看看他们敢不敢亮一道。”
赵大山站起来。
他没有让弟子们起。
他自己走到名册边,把名册递上去。
“出几个人。”笔吏问。
“三个。”赵大山说。
场边又有人笑。
“三家宗门出三个首席。”锦袍少年笑得更大声了,“一家武馆也出三个。”
“这武馆把自己当宗门了。”旁边的人附和。
第一个上去的是二柱。
他走上台。
他走得很稳。
他的脚步落在石阶上,一声一声,不重不轻。
他走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坡上,也没有看榜。
他看着那根柱子。
坡上的议论忽然小了。
二柱走到柱前。
他没有立刻按手。
他先看了一眼二柱自己的刀。
然后他抬眼,把手按上去。
一痕。
二痕。
三痕。
三道痕一齐亮到底。
“大山武馆,二柱。”
“圣境……初期。”
笔吏把“初期”两个字念出来的时候,自己都顿了一下。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柱上那三道痕。
“圣境初期。”他重念了一遍。
坡上静了。
那是这一日第一次,有人亮满三道痕,牌子却写着“初期”。
“他不是后期。”锦袍少年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睛瞪大。
“他三道亮满了,怎么是初期。”旁边的人皱眉。
“是柱子坏了。”后面有人喊。
“柱没坏。”周老散修把烟杆往地上一顿,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那是他自己的境界就是初期。”
“初期能亮满三道。这是什么路数。”锦袍少年倒吸一口气。
“是不是他压着境界。”旁边的人问。
“压着境界,柱子也认得。”周老散修说。
“那他就是初期,实到了骨子里。”锦袍少年说。
看台东侧,一个穿灰袍的老散修把烟杆放下了。
他盯着那三道痕看了很久。
他心里想,这个二柱,按柱之前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他在看刀,不是在怕。
他是在跟刀说,该上了。
这种气,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他这辈子看过无数人按柱,头一回看见有人按柱前先跟自己的兵说话。
“圣境初期,亮满三道。”周老散修说,“这不是境界高。这是这一步走得实。实进了骨头里,柱子认他,不认他的境界。”
旁边有人问:“老丈,这话怎么说。”
“柱子认的是气,不是境界。”周老散修说,“他的气,到了三道痕的顶。他的境界,还在初期。这不是坏事。这是好事。他把初期的路,走完了。”
“走完了会怎样。”
“走完了,往上走就是后期。可他没走。”周老散修说,“他停在那儿。他停在那儿,比走上去更稳。”
第二个上去的是阿满。
她上台的时候,闭着眼。
她走到柱前,伸手按上去。
一痕。
二痕。
三痕。
三道痕一齐亮到底。
“大山武馆,阿满。”
“圣境初期。”
第三个是石头。
他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晃一晃。
他按手。
一痕。
二痕。
三痕。
三道痕一齐亮到底。
亮到底的那一刻,柱身里的气,没有一丝回弹。
“大山武馆,石头。”
“圣境初期。”
坡上这次真静了。
不是看热闹那种静。
是没想明白的静。
“三个。”锦袍少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三个都是初期。”旁边的人声音发干。
“三个都亮满。”后面的人往前挤了一步。
“他们不是亮不满。”周老散修把烟杆收进袖子里,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他们是卡在初期,把初期顶到头了。”
南边宋家看台上,宋玦的折扇没有打开。
他身边坐着六位供奉。
“三公子。”最老的那位供奉,一个头发全白、左耳缺了一块的老人,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这三个,就是西街武馆的。修为不高。初期。可他们的初期,亮满了三道痕。”
宋玦没有看他。
他盯着台上的柱子。
他盯了五息。
“就是他们。”宋玦说,“要灭的,就是他们。明日轮战。他们三个,谁上台,谁死。”
“记住了。”老供奉说。
宋玦把折扇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扇骨在他掌心里响了一下。
他没有打开扇子。
他盯着那三个从台上下来的身影,一直看到他们坐回西侧末位。
张远坐在最后面。
他看着二柱、阿满、石头三个人从台上下来。
台上那三道痕,还在亮。
张远心里给这三个孩子各评了一句。
二柱:气没散过一次。
阿满:睁眼那一下还没用上。
石头:肩上的旧痕,今日没疼。
三个人都是圣境初期。
都是初期里最实的那一种。
张远又看了一眼那根柱子。
柱子上的三道痕还在亮,亮得很稳。
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唱名到最后一个段落时,执事抬起头。
“领队试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