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工作,最忌讳的便是情感牵绊与信息泄露,一旦暴露,不仅自己必死无疑,妻子、女儿、所有地下组织的同志,都会遭到日寇最残酷的清算,无一幸免。
这份孤独,这份隐忍,这份无人诉说的痛苦,几年来,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柔软与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静的决绝。
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牛皮纸绝密图纸折叠成极小的尺寸,仔细裹上一层薄薄的油纸,防止遇水浸湿,再将其紧紧塞进一支掏空了内部、只留外壳的西药玻璃瓶中,旋紧瓶盖,外面再套上一层普通药瓶的外包装,混在桌上一堆常用药瓶里,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丝毫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目光警惕地望向窗外的巷弄。
远处街口,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沉重而单调,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温景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
他知道,今夜的传递之路,步步惊心,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他不仅要躲过日军明面上的巡逻队、岗哨盘查,更要提防暗处无处不在的宪兵特务、眼线密探。
日寇早已察觉到城内有地下组织在活动,只是一直未能揪出核心人物,因此最近盘查格外严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长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将装有情报的药瓶小心翼翼揣进内袋最贴身的位置,紧贴心口。
随后,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箱,里面装着几包常用感冒药、消炎药、一卷纱布,一副夜间出诊、上门看病的模样。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脱身借口——深夜接到一个老主顾的求助,家中老人突发急病,急需医生上门诊治。
这个老主顾,是一个早已被他策反、绝对可靠的底层日本小吏,平日里常来他这里看病,对他十分信任,今夜正好可以用来做掩护。
他缓缓推开诊所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刻意放缓脚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焦急,如同一个普通医生深夜出诊,心中只想着病人,对周遭的危险浑然不觉。
刚走出巷口,两名持枪的日军宪兵立刻从暗处闪出,枪口直接对准他,厉声喝止,日语里带着凶狠的警惕。
“站住!什么人?这么晚出来干什么?证件!”
温景然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脸上立刻堆起温和而顺从的笑容,连忙停下脚步,双手微微抬起,示意自己没有威胁,语气谦卑而恭敬,用流利的日语轻声应答。
“太君,晚上好。我是德仁堂的医生温景然,住在这条巷子里。刚刚接到老主顾的紧急请求,家中年迈的老母亲突发高热,昏迷不醒,情况危急,恳请我连夜上门诊治,救人要紧,所以才深夜出门,还请太君通融。”
说话间,他不慌不忙地从内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以及那名日本小吏提前给他开具的临时通行字条,双手递上前,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顺从、无害、不敢有丝毫反抗的模样。
两名宪兵接过证件,借着昏暗的探照灯光,仔细翻查、核对。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死死裹住西太平洋的海面。
风裹着咸腥的寒气,刮在脸上像刀割,浪头拍打着登陆艇艇身,发出沉闷的轰鸣。
陈石蹲在第一登陆梯队步兵七组的舱角,指尖死死攥着步枪枪托。
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枪身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压下他胸腔里翻涌的燥热。
七组一共十个人,都是跟着他打过两场近海作战的老兵。
组长陈石今年二十七岁,脸上刻着战场磨出的硬朗,眼神在昏暗舱室里亮得坚定。
身旁的通讯员小苏,正一遍遍调试着电台,确保信号通畅。
耳机里只有指挥部传来的微弱电流声,所有指令都在静待凌晨四时的总攻信号。
舱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在默默检查装备,弹匣压满,手榴弹挂牢,钢盔扣紧,静待冲锋时刻。
他们的任务,是凌晨四时,作为先锋主攻基隆港外滩头。
要在黎明前最黑的夜色里,强行抢滩,撕开北部防线第一道缺口。
在基隆外海二十海里处,超出日军所有岸防炮射程的海域。
同盟军三艘重型巡洋舰、两艘战列舰列成炮击阵型,漆黑舰身隐在夜色里。
战列舰406毫米主炮、巡洋舰203毫米副炮高高扬起,炮管泛着冷光。
火控系统早已锁定滩头每一处日军工事,这里是日军炮火永远够不到的安全区域。
舰炮指挥塔内,指挥官紧盯实时传输的滩头海图,坐标精准到米。
炮手们将穿甲弹、高爆弹推入炮膛,静待总攻信号,准备用钢铁洪流犁平滩头障碍。
同一时刻,三百米高空,猎鹰轰炸小组的三架歼轰机保持静默巡航。
长机飞行员沈厉坐在驾驶舱内,目光死死盯着机载雷达与下方漆黑海面。
沈厉是飞行大队王牌飞行员,执行过十数次轰炸任务,沉稳果决。
他指尖搭在操纵杆上,脑海里反复过着三段式作战流程,不敢有半分疏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