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剑试群丑(下)

    这个人,他认得。他认得这张脸,认得这个文身,认得这双即使在睡梦中都攥着拳头的肥手。在九道山庄的那几年里,他见过这个人很多次。每一次见,都是别的奴隶被拖出去的时候。张阎王喜欢亲自动手,鞭子、烙铁、夹棍,他有的是花样。有一回,一个奴隶打翻了茶盏,他让人把那人的手指一根根敲碎,从大拇指敲到小拇指,敲完了还问“疼不疼”。

    “疼就对了。”他笑着说,“知道疼,才知道谁是主子。”

    熊淍慢慢举起剑,剑尖对准了张阎王的心口。

    刺阳剑式。逍遥子教他这一剑的时候说过,刺阳不是寻常的剑法。它不是从某个特定的角度刺出去的,它没有固定的招式。它的核心只有一句话,剑出如日出,破一切暗。

    熊淍深吸了一口气。剑尖微微下压,不是笔直地刺,而是一个刁钻的角度,从肋骨间斜斜往上,直取心脏。这个角度最难防,也最难练。他在山林里对着崖壁练了上千次,每一次都震得虎口发麻,胳膊肿得抬不起来。逍遥子说,等你什么时候能在滴水穿石的瞬间把剑尖送进水滴里,才算练成了。

    他还没练成。但杀张阎王,够了。

    剑尖刺入皮肉的瞬间,张阎王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嘴巴大张,想要喊叫,可剑尖已经刺穿了心脏,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噜声。他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少年,看见了少年眼睛里倒映着的剑光,看见了自己胸口上不断扩大的殷红。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熊淍把剑拔出来,剑刃与血肉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营房里格外清晰。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那只下山虎,把它变成了一只饮血的恶鬼。

    他蘸着张阎王的血,在床头的白墙上写字。手指抵住墙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从指尖沿着血脉一路传回心脏,让他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转身翻出窗户。营房外的夜风迎面扑来,灌进他滚烫的肺里,像是吞了一口冰碴子。他仰起头,看见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片灰白。

    天快亮了。

    他站在屋脊上,俯瞰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天都府。早起的菜贩推着板车吱吱呀呀地穿过巷子,豆腐坊的烟囱里冒出了第一缕白烟,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这座城池正在从睡梦中醒来,可没人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长夜里,三个人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三具尸体,三面血墙,四个大字。

    熊淍拔出刺阳剑,对着东边那一线鱼肚白,慢慢举过头顶。

    剑身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他眯起眼睛,让剑尖对准那个即将破晓的方向,恍惚间觉得掌心传来一股灼热,像是剑在回应他。

    “师父。”他低声说,“我没给你丢人。”

    天边忽然炸开一道金光,太阳从远山的缺口里跳了出来,把整座天都府镀上了一层炽烈的红色。熊淍站在光芒里,少年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得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

    当天上午,“刺阳剑客”四个字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天都府的大街小巷。

    城南的茶摊上,说书人拍着惊堂木,绘声绘色地讲昨夜城东巷子里的无头尸案。听的人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从怀里摸出碎银子扔上去,叫着“再说一遍”。

    城西的菜市口,几个王府护卫正在张贴告示,悬赏五百两白银捉拿凶手。告示上的画像画得四不像,除了“年轻”两个字,什么都对不上。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悄悄往告示上吐了口唾沫。

    王府的采买处,几个管事吓得不敢出门,硬说肚子疼,缩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而九道山庄的刑房里,王屠砸碎了一只青花瓷的茶盏。

    “三天!”他冲着跪在地上的护卫统领吼道,“三天死了三个!你这统领是干什么吃的?”

    统领磕头如捣蒜:“庄主息怒,属下已经加派了三倍人手,今夜定将凶徒擒获!”

    “擒获?”王屠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摸到,还敢说擒获?”

    他坐回太师椅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忽然问:“寒玉窟那边怎么样了?”

    “回庄主,蛊师说岚丫头的毒性积累已经达到九成,再有两个时辰就能进行最终的血神祭。”

    “很好。”王屠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容,“不用管那个刺阳剑客了。派人去寒玉窟,把外头的三道闸门全部封死。他要是不来最好,要是来了……”

    他没说下去,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慢慢捏了一下。

    像捏死一只蚂蚁。

    而在寒玉窟最深处的冰室里,岚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灌进她喉咙里的药汁正在血管里燃烧,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人拿烧红的铁棍在捅。她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寒铁锁链上,嗞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锁链上的冰霜,又融化了一截。

    门外传来蛊师的声音:“再加一剂药,务必在今晚之前达到十成。”

    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像一团火,在她冰冷的胸口里烧了整整十一年。

    熊淍。

    你在哪儿?

    城外荒庙里,逍遥子盘膝坐在供桌前。他的面前摆着那块黑木牌,牌面上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管在蠕动。他咳了一声,手帕上又多了一团黑血。

    “还没死呢。”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庙门外,山林里的鸟雀忽然惊飞,黑压压一大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密林深处穿行。逍遥子眼神一凝,把木牌攥在手心里,慢慢站了起来。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来的人不少,而且都是练家子。脚步声很轻,但踩在枯叶上的节奏骗不了人。是王府的人,也可能是暗河的。不管是谁,都不是来给他拜寿的。

    逍遥子咧了咧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剑,拇指顶开剑格,露出一寸寒光。

    “淍儿,”他对着晨光说,“你师父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正经事,今儿个就做一回吧。”

    荒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像是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而在天都府的城墙根下,刚杀完三个人、浑身是血的熊淍,正靠着墙根往嘴里塞一块干粮。他嚼得很用力,每一口都像是在咬谁的骨头。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距离血神祭,还有不到五个时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血日孤锋不错,请把《血日孤锋》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血日孤锋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