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埃米尔·佩兰的这个评价,莱昂纳尔饶有兴趣地问:“哦?何以见得?”
埃米尔·佩兰摩挲着莱昂纳尔的手杖:“印度紫檀,象牙杖头,还有这雕工……这可不便宜,至少值五百法郎。”
莱昂纳尔有些惊讶:“是吗?我没问价格。这是伦敦的朋友送给我的。”
埃米尔·佩兰把手杖还给他:“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了。”
然后又说:“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你现在法国乃至整个欧洲,都是百分之百地‘上流社会’。
但你一直保持了中产阶级——或者说小布尔乔亚——的生活水平。”
接着这位法兰西喜剧院的院长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你没有一大堆从高级礼服店定制的正装。你平时穿的衣服虽然料子不错,但都是成衣店买的,不是定制的。”
“你不戴高高的丝绸礼帽,你戴的是普通的软呢帽,有时候甚至不戴帽子就跑来我的办公室。”
“你没有镶满宝石的金怀表。你用的是普通的银怀表——而且我听说你之前还把它当了。”
“你只雇了一个厨娘做饭,衣服交给街区的洗衣女工清洗,公寓的日常清洁靠谁看到哪里脏了就清理一下维持。”
“你寄送信件要么自己去邮局,要么交给公寓的管理员代为寄送。”
“你没有养马车和车夫。日常出行要么骑自行车,要么乘坐出租马车。”
说到这里,埃米尔·佩兰又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公寓。
“尤其是男仆——你根本没有雇佣男仆。年收入过了两万法郎,家里至少应该雇佣四个仆从。
两个女仆、一个男仆、一个车夫……但你只雇佣了一个厨娘,很多人看来这是‘吝啬’的表现。”
莱昂纳尔听着,没反驳。埃米尔·佩兰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不喜欢这些属于十九世纪的繁文缛节,他觉得不自由!
他也不喜欢穿紧绷的礼服,不喜欢戴高高的礼帽,不喜欢被一群仆人围着伺候。
他喜欢简单的生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不想被所谓的“上流社会礼仪”束缚。
如果真的要去定制什么——他会去找巴黎的工匠们定制T恤衫、人字拖、沙滩裤……只是现在穿出去太惊世骇俗了。
埃米尔·佩兰指了指手杖:“现在好了。你终于有了一件可以称为‘奢侈品’的东西。
这根手杖,是你身上唯一符合‘上流社会’标准的东西。”
莱昂纳尔拿起手杖,看了看。杖身的紫檀木纹理很美,象牙杖头雕刻精细,银质装饰闪闪发亮。
确实很精美,确实很值钱,但也仅此而已。
他把手杖放回沙发边:“我只是需要一根手杖帮助走路。这根刚好合适。”
埃米尔·佩兰笑着说:“我相信你会选择了留下它,即使在腿伤痊愈以后。”
莱昂纳尔没说话。因为埃米尔·佩兰说得对,他会一直使用这根手杖,只是理由和对方想象的不太一样……
但他无意说明手杖当中有何玄机。
最后莱昂纳尔只能说:“我还是我。我喜欢简单一点的生活。一根手杖改变不了什么。”
埃米尔·佩兰笑了:“你知道吗,莱昂?在某些时候,你的想法简直就是个‘波西米亚人’。”
“波西米亚人?”
“对。波西米亚人。那些不受传统束缚,追求自由和艺术的流浪者。
他们不在乎社会地位,不在乎金钱,只在乎自己的内心。很多时候,你就是这样的。”
莱昂纳尔想了想,笑了:“也许吧。”
埃米尔·佩兰又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临走时他说:“再见,我的‘波西米亚先生’。”
他走后,莱昂纳尔拿着手杖,在手里转了转。
波西米亚人?这个词不错。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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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尔·佩兰走后不久,又有客人来了。
这次是三个人一起来的——皮埃尔·居里、亨利·庞加莱、尼古拉·特斯拉。
皮埃尔·居里第一个和莱昂纳尔拥抱了一下:“莱昂!腿怎么样?”
“好多了。”莱昂纳尔和他们一一握手,“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亨利·庞加莱说:“我们在实验室碰头,就一起来了。而且我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
尼古拉·特斯拉打开随身带来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迭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莱昂纳尔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变压器。但这不是之前的变压器,这是我们研发的新型号!”
尼古拉·特斯拉指着图纸上复杂的线圈和铁芯结构,开始解释——
“你看这里。之前的变压器,铁芯是整块的。这样会产生涡流,造成能量损耗,效率不高。”
“所以我们想了个办法,把铁芯做成层迭的。用很多薄铁片迭在一起,片与片之间用绝缘材料隔开。”
“这样做的效果是,大大减少了涡流损耗,也降低了磁滞损耗。变压器的运行效率提高了至少30%!”
亨利·庞加莱在一旁补充:“而且稳定性增强了。传统的变压器容易发热,这个不容易。
我们测试过了,连续运行二十四小时,温度只上升了十度。”
莱昂纳尔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电力系统中,变压器是关键设备。它把高压电变成低压电,或者把低压电变成高压电。
变压器的效率直接影响整个电力系统的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的效率,更是巨大的进步,将彻底建立竞争优势!
“你们测试过了?”
“测试过了。在实验室里测试了十几次,数据都很稳定。我们准备申请专利。”
莱昂纳尔看向尼古拉·特斯拉。这个年轻的塞尔维亚裔发明家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他说:“我提出了一些想法,皮埃尔和亨利帮我完善了,我又做了一些改进。”
皮埃尔·居里拍拍他的肩膀:“别谦虚。没有你的电路设计,这个想法实现不了。”
莱昂纳尔拿起变压器图纸,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成本呢?比传统的变压器高多少?”
亨利·庞加莱笑了:“铁片比整块铁芯便宜,绝缘材料也不贵。产量上去以后,整体成本可能还低一些。”
皮埃尔·居里接着说:“而且更容易制造。不需要大型的锻造设备,只需要冲压和迭片。”
莱昂纳尔放下变压器图纸,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皮埃尔·居里,亨利·庞加莱,尼古拉·特斯拉……
三个天才,三个改变世界的人,现在正在一起工作,为了让电灯早日照亮整个世界。
他不知道历史上采用这种技术的变压器是什么时候被发明出来的,但他相信没有谁能比他们三个做得更出色。
哪怕是托马斯·爱迪生也不行!
莱昂纳尔合上图纸,声音无比真诚:“这是我这些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三个人都笑了。
几人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聊了很久。聊技术,聊专利,聊市场,聊未来……
莱昂纳尔听着,偶尔提出建议,偶尔提出问题。他的腿还在疼,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生活,不是那些沙龙里的空谈,也不是宏大的政治愿景。
他想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技术进步,是能改变世界的发明,是人们的生活方式如何被一点一点地重塑。
聊到一半,尼古拉·特斯拉突然说:“对了。爱迪生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在伦敦开了一家新公司。叫‘爱迪生电力照明公司’。主打直流电系统,说直流电比交流电安全。”
皮埃尔·居里嗤笑了一声:“安全?直流电电压低,传输损耗大,根本不实用。他只是在垂死挣扎。”
亨利·庞加莱还是有点担忧:“但他有钱,有资源,有影响力。他会在报纸上攻击交流电危险,说会电死人。”
尼古拉·特斯拉点点头:“是啊,我也担心这个。对了,还有一个消息,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据说他在印度买了一头大象,准备运到伦敦去。可能春天就能到达。”
亨利·庞加莱露出好奇的神色:“大象?他要去伦敦开个电灯照明的动物园吗?”
皮埃尔·居里也疑惑不解,想不出大象和直流电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尼古拉·特斯拉勉强猜了一下:“难道他想用大象拉他的那台巨型发电机?”
莱昂纳尔自然知道爱迪生想干嘛,不过他并不在乎。
他平静地说:“不用管他想干什么,我们很快就会有新武器,它会击溃一切质疑。”
其他三个人也想到了,一起笑了起来。是啊,那件“新武器”一旦亮相,没有人能抗拒它的魅力。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才结束。
莱昂纳尔坚持把三人送到门口。临走时,尼古拉·特斯拉突然转身,看着莱昂纳尔。
“谢谢。”他说。
“谢什么?”莱昂纳尔有些好奇。
“谢谢你相信我。之前在巴黎的爱迪生公司,很多人都觉得我是疯子。”
莱昂纳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疯子,你是天才。但是这个世界常常没准备好接受天才。”
尼古拉·特斯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莱昂纳尔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窗外,巴黎的灯火渐次亮起。煤气灯的黄光照亮了街道,照亮了建筑,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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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一周一晃而过。
巴黎的读者虽然还没有享受到电灯的便利,但首先感受到了《泰坦号沉没》带来的冲击。
在新的故事当中,雅克·杜松与露丝相爱了。
莱昂纳尔把这一段写得极其浪漫,甜到整个巴黎的读者都露出了姨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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