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蒂眨眨眼,难以置信:“英语?”
艾丽丝也问:“为什么是英语?”
苏菲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说话,只是看着莱昂纳尔。
莱昂纳尔平静的回答:“因为和法国不一样,在英国的女子中学可以学算术,学自然,学物理,甚至学化学。
如果你想学这些,你就得去英国上学。要去英国上学,当然要学英语。”
佩蒂张大了嘴:“去……去英国?”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莱昂纳尔耸耸肩:“要不然就是美国,美国甚至有专门的女子大学,我在美国的时候参观过。
但现在英国在科学技术方面,仍然是世界第一的国家,你既然想学这些,去英国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你也可以留在法国,去塞维涅女子学院,但那里的课程可能没有你想要的那么丰富。”
佩蒂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盘子,很久没说话,陷入了挣扎当中。她从没有想到自己要离开法国去求学。
莱昂纳尔轻声说:“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做决定,不要着急。”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这顿饭吃了很久。汤喝完了,面包吃完了,沙拉也吃完了。
佩蒂又端上来自己烤的苹果派,四个人一边吃甜点一边聊天。
佩蒂讲学校里的趣事,艾丽丝讲打字学校又开到了哪个省,苏菲讲生意上的进展。
莱昂纳尔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几句话。
这种普通的家庭晚餐,对他来说比任何沙龙聚会都珍贵。
吃完饭,艾丽丝和佩蒂收拾餐具,苏菲去书房处理信件。莱昂纳尔则回到客厅,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下。
他拿起手边的一本书,但没翻开,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这就是家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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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莱昂纳尔几乎没出门,除了休养,就是在写《泰坦号沉没》。
现在他每天都要在公寓里慢慢走动,练习左腿的承重。伤口愈合得很好,疼痛越来越轻,但还需要手杖辅助。
佩蒂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莱昂纳尔面前,用英语说一句“下午好,少爷!”
莱昂纳尔则用英语回答,然后开始给她上课。从最简单的单词开始,她记忆力好,发音也准,进步神速。
尤其英语的高级词汇基本都是从法语借过去的,所以佩蒂学得很快。
但他不出门,不代表外界不知道他回来了。
事实上,莱昂纳尔·索雷尔回到巴黎的消息,早就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城市。
几乎整个巴黎的名人都想来“看望”一下这位“法国的良心”“文学的英雄”。
《费加罗报》说他是“为良知而战的勇士”,《小巴黎人报》称他是“让英国低头的法国作家”,《时报》则将他描述为“当代的伏尔泰”……
所有报社的记者都想采访他。每天都有记者守在公寓楼下,希望能拍到一张照片,或者问到一个问题。
但莱昂纳尔婉拒了几乎所有的拜访请求,苏菲则替他回复所有的来信和电报。
“莱昂纳尔需要休养,他的腿伤还没完全好,医生建议他静养。暂时不能接受采访,也不能见客。”
苏菲用这个理由打发了所有想上门的不速之客。当然,大多数人都理解,毕竟莱昂纳尔挨了一枪,刚手术完不久。
但理解归理解,礼物还是要送的!
于是,从莱昂纳尔回到巴黎的第二天开始,礼物就像洪水一样涌向圣日耳曼大道117号。
最多的就是花。成束的玫瑰,百合,康乃馨,紫罗兰……花店的小伙子一天要来好几趟,每次都是抱着巨大的花束。
公寓的门厅很快就被花填满了,花香浓得让人头晕。
然后是食物。全巴黎的高级餐厅都往这里送大餐,甜品店也送来了高级蛋糕和巧克力,酒庄则是葡萄酒和香槟……
莱昂纳尔常去的“黑森林”餐厅甚至送来了整只烤乳猪,用一个巨大的银盘子装着,还配了好几副刀叉。
再然后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罗斯柴尔德夫人送来了从中国云南弄来的创伤药,据说由一百种草药制成,对伤口愈合有奇效。
药装在一个精致的瓷瓶里,附上的卡片写着:“给勇敢的莱昂,祝你早日康复。”
罗昂家送来了阿尔贝在阿尔及利亚猎到的狮子皮。皮毛很完整,头还保留着,眼睛用玻璃珠代替,栩栩如生。
但这张皮太大,公寓里根本放不下,样子也太凶,头一天晚上就让佩蒂和艾丽丝做了噩梦。
最后莱昂纳尔思考再三,还是决定送给法兰西喜剧院,看看能不能用作舞台道具。
维克多·雨果送来了巴尔扎克用过的鹅毛笔,装在红丝绒盒子里。
除了这些熟人外,更多是陌生人的礼物。
一个音乐家送来了一份手稿,是他新创作的钢琴曲,标题是《致莱昂纳尔·索雷尔》。
一位画家送来了一幅油画,画的是莱昂纳尔在法庭上为平民作证的场景。
画里莱昂纳尔站在证人席上,神情坚定,下面的平民仰望着他,眼里都是希望,简直可以挂到教堂里当圣像。
还有书,无数本书。有作者亲笔签名的,有稀有版本的,有装帧极其精美的……
其中一本书甚至是用纯金镶边的,重到一只手根本拿不动。
此外还有实用品。各种高级羊毛毯,丝绸睡衣,银质餐具,水晶酒杯……多到数不胜数。
一位家具商送来了一把据说能“治疗背痛”的特制扶手椅;还有一位钟表商送来了一座镶满宝石的座钟。
后面这件礼物让莱昂纳尔内心深处的那颗灵魂瞬间启动,差点要当场拒绝。
最夸张的是索菲娅的母亲阿列克谢耶芙娜男爵夫人送来的礼物——一套完整的哥萨克骑兵制服!
包括马刀、马靴、帽子和鞭子……卡片上写着:“送给真正的勇士。”
莱昂纳尔看着这套制服,哭笑不得:“我要这个干什么?”
苏菲一本正经地说:“也许下次你去拜访她的时候可以穿,男爵夫人说不定就喜欢这一款……”
莱昂纳尔瞪了她一眼。
礼物太多了,多到公寓根本放不下!门厅堆满了,客厅堆满了,连卧室和书房都开始堆东西。
莱昂纳尔、苏菲、艾丽丝和佩蒂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整理完。
他们把所有礼物分类,登记,然后决定哪些留下,哪些送人,哪些捐掉。
花他们留了一些做装饰,剩下的送给了街区的邻居。食物他们留了能保存的,新鲜的都分给了附近的穷人。
那些稀奇古怪的礼物,一部分实在不知道怎么用的,就捐给博物馆或慈善机构;另一部分则租了个仓库临时存放。
等维尔讷夫的新别墅落成以后,可以放到里面填充空荡荡的房间和墙壁。
每一件礼物,莱昂纳尔就要写一封感谢信,这是礼节。
于是他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写信。感谢这位先生的关心,感谢那位女士的礼物,感谢所有人的好意……
写到第三天晚上,莱昂纳尔不得不揉着手腕说:“我觉得我回信回得手都要断了。”
苏菲笑着说:“谁让您这么受欢迎呢。”
莱昂纳尔叹了口气:“还是安静点更好。”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从他选择走这条路开始,他就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
被追捧,被攻击,被崇拜,被憎恨——这就是成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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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莱昂纳尔婉拒了几乎所有的拜访,但有些人例外。那些最亲密最友好的朋友,还是可以进入公寓大门的。
第一个来的是法兰西喜剧院的院长埃米尔·佩兰,他提着一篮水果和一束花。
“莱昂!”埃米尔·佩兰一进门就张开双臂,“欢迎回家!”
他和莱昂纳尔拥抱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
“看起来气色不错。腿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跛,医生说再过几周就能恢复正常。”
埃米尔·佩兰在沙发上坐下:“那就好。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个月,巴黎有多想你。”
莱昂纳尔呵呵一笑:“想我?是想我的剧本吧。”
埃米尔·佩兰笑了:“都想。想你的人,也想你的剧本。”
他接过艾丽丝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不过说真的,你在伦敦的遭遇,反而帮了剧院一个大忙。”
“哦?”
“今年圣诞季,你的几出戏剧——《合唱团》《雷雨》《咖啡馆》——简直是一票难求。
人们排着队买票,就为了看‘那个敢和英国叫板的法国作家’写的戏。”
莱昂纳尔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戏剧应该因为艺术价值而被欣赏,而不是因为作者的遭遇。”
埃米尔·佩兰耸耸肩:“那你不要分红了?而且你的戏剧本来就有艺术价值,现在只是更多人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放下咖啡杯:“你知道吗?就连夏尔·古诺在巴黎歌剧院首演的《加尔默罗会修女》,都被你压了一头。”
莱昂纳尔没接话。他知道夏尔·古诺,写过《浮士德》,是个鼎鼎有名的戏剧大师,现在年纪大了,产量少了一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剧院的事,聊了聊给主题乐园招演员,聊了聊舞台改造的进展……
聊着聊着,埃米尔·佩兰的目光落在了莱昂纳尔放在沙发边的手杖上。
他拿过手杖仔细端详了一番,摸了又摸,感受手杖的质感和做工,最后感慨地说了一句:
“莱昂,你终于像一个‘上流社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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