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东侧,那座囚禁王婉禾的院落外,此刻已化作一片修罗场。
廊下六七名守卫倒在血泊中,有的胸口被铅弹贯穿,有的被近距离射中面门,整张脸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鲁川一脚踢开脚边一具尚在抽搐的尸体,目光冷峻地扫视四周。
他一把揪住一个蜷缩在廊柱后面的仆人,拖到身前。
那仆役吓得浑身筛糠,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土话,眼神里满是惊恐。
鲁川懒得跟他废话,提着横刀,将人按在院墙上。
“我问你,”鲁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用刀尖挑了挑那人的下巴,又伸手比划了一下女子的身形,“今早你们掳回来的两个汉女,是不是就在这个院子里?”
那仆人虽然听不懂鲁川的话,可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再看这群人身着统一甲胄、手持火器的凶悍模样,哪里还猜不出来意。
他想起下午少主兴高采烈带回来的两个女子,相貌出奇,在这里实在太少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忙不迭地点头,
鲁川眉头微蹙,转头对身边的周大壮、林阿虎吩咐道:
“你们两个守在门口,盯住四周动静,我进去看看。”
周大壮点了点头,提着刀站到了门侧。
林阿虎则退后半步,举枪警戒着院门方向。
鲁川之所以选择独自进去,并非托大,而是有自己的考量。
此番深入敌营救人,最坏的情况他不是没想过——若是王小姐名节不保,衣衫不整,一群人涌进去,叫她日后如何自处?
他是粗人,但他也是为人父母的人,他独自进去,至少能为她保全最后一份体面!
但鲁川也没有丝毫放松警惕,谁知道房间里还有没有藏着敌人?
在战场上,一次大意,就是一辈子的教训。
他左手按着刀柄,右手握着已经上膛的燧发枪,用靴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侧身闪了进去。
房间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料气息,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味道。
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照出满室的狼藉。
几名身着寸缕的天竺舞娘蜷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挤成一团。
她们看见有人持刀闯入,纷纷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床榻上,王婉禾被丝绸绳索缚住手脚,侧躺在锦褥之间,衣衫还算完整。
她的嘴被一块粗布塞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当她看见推门而入的人影时,先是一惊,还以为是那个肤色黝黑的少主去而复返。
但下一刻,她看清了来人身上熟悉的大明甲胄、中原面容时,那双杏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被布团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拼命扭动着身子。
鲁川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还好,衣衫齐整,人没事。”
鲁川快步上前,先伸手扯掉她口中的布团,随即抽出腰间刺刀,嗤啦几下割断了绑住手脚的丝绸绳索。
绳索一松,王婉禾便撑着床沿坐起来,看着眼前的鲁川,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方才被掳走时的恐惧、被囚禁时的绝望,在见到同伴的这一刻尽数爆发,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鲁队长……呜……”王婉禾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的……我再也不乱跑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能够坚持到现在心智已经远超常人!换作旁人,恐怕早就崩溃了。
鲁川眉头微蹙,心里不是没有火气。
若不是她私自离船进城,何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折损人手?
但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说到底,真正该死的,还是那些胆敢掳掠大明子民的土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语气带着几分冷硬,“马上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这府中敌人众多,不能耽搁太久。”
王婉禾连连点头,胡乱擦了把脸,正要跟着鲁川出门,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拉住他的衣袖,脸上满是焦急:
“等等!鲁队长,还有小翠!我的侍女小翠,也被他们一起掳来了!”
“我不知道他们把她关在哪里了,你能不能救救她?”
鲁川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
他走出房门,目光落在那名仍然跪在地上的仆人身上。
鲁川走过去,比划了几下,指了指王婉禾,又竖起一根手指,再指了指院内其他房间,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还有一个汉女,在哪里?”
那仆役眼神闪烁,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与不自然,支支吾吾地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周大壮见状,哪里还忍得住。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反手将匕首刺入那仆人的右掌,锋利的刀刃穿透手掌,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啊 ——!”
那仆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左手拼命想去拔匕首,又不敢碰,在空中胡乱挥舞。
“说不说?” 周大壮拔出血淋淋的匕首,在那人脸上蹭了蹭血迹,语气凶戾,
“再装聋作哑,下一刀就扎你心窝子!”
那仆役疼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忙不迭地抬起左手,指向院落侧边一间偏僻的耳房,嘴里呜哩哇啦地念叨着,眼神里满是恐惧。
鲁川眼神一沉,迈步走向那间耳房。
他伸手推开房门,屋内的景象,让他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给王婉禾递了个眼色。
王婉禾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她茫然地看了鲁川一眼,见他神色凝重,还是咬着唇,一步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少女的哭声骤然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房间内,小翠赤身裸体地躺在一片凌乱的草席上,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怯生生笑意的眼睛,此刻圆睁着,盛满了惊恐与痛苦。
她胆子最小,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可跟着小姐一路下南洋、赴天竺,再苦再累也没抱怨过。
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一路相互扶持着走到现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