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禾的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扶着门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随即整个人崩溃地滑坐在地上，眼泪疯了似的往下掉。
“小翠…… 小翠你醒醒啊…… 是我不好，都怪我…… 要不是我非要拉着你进城买东西，你就不会受这种罪…… 黄闻大哥也不会死…… 都怪我，都是我害了你们……”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自责与悔恨。
若是她不任性乱跑，若是她听父亲的话老老实实待在船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鲁川站在一旁，并没有上前安慰。
他是军人，不是善堂先生。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这道理，她越早懂越好。
他只是沉默地走上前，一把扯下旁边挂着的床帐，抖开，轻轻盖在小翠的遗体上，遮住了那具布满伤痕的躯体。
鲁川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她是好样的，不堪受辱，自尽保了名节。”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狠厉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过尸体，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姑娘走得并不安稳。
这帮狗娘养的天竺杂种，竟连尸体都不肯放过！
“鲁队长……” 王婉禾哭着转过身，膝盖跪着挪到他面前，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带着哀求，
“我们能不能…… 能不能把小翠的尸首带回去？她家里还有爹娘在等她…… 我们不能把她一个孤零零地留在这个地方……”
鲁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虽然同情小翠，但他要为他手下二十多名兄弟的性命负责。
此刻他们的处境，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身陷敌巢，四面皆敌，随时可能被围困。
在这种情形下，带着一具尸体突围，无疑是自寻死路。
“抱歉，王小姐。”鲁川的声音平静，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要为我手下的弟兄们负责，带着遗体突围，我们所有人都走不掉。”
王婉禾咬着唇，泪珠一颗颗滚落：“那……那难道就让她这样暴尸在这里吗？”
鲁川从腰间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火石和一截引火棉。
他递给王婉禾：“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烧了吧。”
“等到朝廷大军到来，我们再回来为她收敛骸骨，立碑安葬。到时候，让这整座府邸给她陪葬。”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声音冷峻：
“我只给你一百息的时间！尽快处理好后出来。这里很危险，我们已经耽搁得太久了。”
鲁川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听到零星的护卫冲过来的声音了。
这不正常，作为经验丰富的大明队官，他清楚，这意味着敌人已经反应过来了，甚至掌握了他们的位置，正在组织人手围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婉禾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鲁川没有再管她，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门外的士卒们都听见了里面的哭声，再看鲁川阴沉的脸色，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很，握着枪的手紧了又紧，眼底满是怒火。
鲁川走到那个仆役面前，眼神冰冷。
方才询问时，他就察觉到这仆人的神色不对。
他蹲下身，用火枪枪口抬起那仆人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问道：
“谁干的？”
那仆人虽然听不懂他的话，却看得懂他眼中的杀意。
他被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手指着院门口那几具早已凉透的护卫尸体，又指着内院的方向，嘴里叽里呱啦地辩解着，
鲁川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心头恶气难消。
掳我大明子民，辱我大明女子，甚至连尸骨都不肯善待。
这帮蛮夷，真是活腻了！
他反手抽出腰间雁翎刀，刀光一闪。
那仆役的叫声戛然而止，双手捂着喷血的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鲁川收刀入鞘，转过身，正看见身后的偏房冒出火光。
王婉禾走了出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眼底哀恸尽数化作恨意，默默走到队伍中。
鲁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沉声道：“节哀！等回去后，我会将此事如实上报朝廷，这帮人蹦跶不了多久！”
“大明的大军，会替她讨回公道的!”
“他娘的！这帮天竺人真是该死！” 周大壮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脸怒容，“等杀出去，非得把这破宅子夷为平地不可！”
众人都沉着脸，没人说话。
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死人见得多了。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异邦蛮夷如此欺辱，谁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好了。”鲁川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冷静，“立刻出发，突围回港口与商队汇合！”
“一路杀过来，这府中的甲士不少，看来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土邦地主势力。我们必须马上冲出去，否则一旦被围住，就麻烦了。”
众人齐声应是，沿着来路迅速向外撤退。
王婉禾也紧咬紧唇，跟在队伍中。
当他们穿过重重院落，抵达前院，距离大门只剩下最后一道门槛时——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大门内侧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敌人。
为首的正是方才在内院领命的阿迪亚。
他身后，三百余名拉伊家族的精锐武士列成整齐的阵型，刀出鞘，弓上弦，沉默地堵住了去路。
鲁川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型，心一点点沉下去。
三百余人，前排是刀盾手，后排是弓箭手，虽然只有少数人身穿铁甲，但那股气势，绝非乌合之众可比。
说实话，凭着他们这二十多人的战力，打崩三百个普通天竺士兵，并不算难事。
可眼前这三百人，个个身形彪悍、站姿沉稳，一看就是常年厮杀的精锐，可能是这土邦家族精心培养的死士家丁，这放在大明，也算得上是精锐，战力绝不容小觑。
“麻烦了！”
鲁川低声自语，脸上闪过一丝凝重。（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