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兴奋顿时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憋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
“营将……我这一连人还齐整着,不如让末将随大军一道去伦敦?这儿留个队官看着也就够了……”
马成瞪了他一眼,江越有些讪讪的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怎么,嫌看船这活儿不够体面?”
他抬手一指港口方向,夜色里,成排的桅樯黑压压地立着,“码头上泊着数十艘英格兰战船,那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缴获。船要是丢了,或者被人凿沉了、烧了,咱们回去拿什么给弟兄们交代?拿什么给周将军交代?”
江越张了张嘴,没吭声。
“再说了,”马成声音缓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营里还有残敌没清干净,码头要封,白天了西夷必定会派兵来袭,我留你,是信得过你!”
“回头大军拿下伦敦,论功行赏,自然有你的一份功劳。
江越听到这里,脸色才缓了过来,咧嘴一笑,“是末将想窄了!”
“江越!”
“到!”
“服从命令!”
“是!营将放心!港口的船只尽管交给末将,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一条船出岔子!”
马成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营地。
身后,泰晤士河上的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查塔姆港的灯火一片混乱,偶有几声零星的枪响传来。
而大明的舰队,正趁着夜色继续向伦敦方向溯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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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九日,清晨。
太阳从伦敦东面的泰晤士河下游缓缓升起,将第一缕微光洒在泰晤士河上。
雾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贴在水面上,被晨光一照,泛出淡淡的金红色。
河岸边的码头、货栈、酒馆和民居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显形,高低错落的屋顶上,有人家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
十七世纪三十年代的伦敦,还不是后世那座灰蒙蒙的工业巨城。
放眼望去,十座房屋里有九座是木头的。
房屋主体以木梁搭建,墙面填充泥土、灰泥或砖石,屋顶则覆盖瓦片、木板或茅草。
稍有财力的商人和贵族,会在临街的房屋外墙上铺设石材或砖块,以显示自己的财富与地位。
木材便宜,运输便利,泰晤士河上游的林地取之不尽,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可伦敦人口增长太快了,土地有限,房屋便只能向上修建,街巷则越挤越窄,有些街道甚至只能容纳两辆马车勉强错身而过。
房屋之间的距离很近,木制屋檐相互交错,一旦发生火灾,火焰便很容易沿着屋顶和木梁蔓延。
过去几十年间,城中已经发生过多次火灾,王室和地方官员也曾多次颁布公告。
但是木材作为最便宜、最方便的建筑材料,只要没有足以改变整座城市的灾难降临,寻常百姓、商人都不愿额外花钱。
一直要等到1666年的那场大火,大火从普丁巷附近的一间面包房蔓延开来,连续燃烧数日,将一万三千多座房屋烧成白地,几十万人无家可归。
国王查理二世才下令,不再允许用木材作主要的建筑材料。
后世的伦敦,正是在那场大火之后逐渐建成的。
但这一天的伦敦,注定不一般!
对于伦敦的普通居民而言,王室和议会的争斗是遥远的,每天如何填饱肚子,如何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才是更加现实的事情。
天色还没有亮透的时候,泰晤士河沿岸便已经有不少人影。
那是一些专做夜工、处理粪便垃圾的清道夫,还有各府邸推着木桶的杂役。
虽然伦敦曾三番五次发过公告,明令禁止居民不得随意将垃圾、污水和粪便倒入泰晤士河。
可公告归公告,贵族府邸、富裕人家倒是有专门处理垃圾粪便的银钱,但那钱经了几道手,层层克扣,所剩无几。
再说了,直接倒进河里,省下的银钱不就留在自己袋里了么?
于是,到了夜间,河岸附近便常常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有人推着小车,有人挑着木桶,还有人赶着马车,趁着夜色未深、街上巡逻人员减少的时候,将家中的泔水、垃圾和粪便运到河边,直接倾倒进泰晤士河。
既省事,又省钱!
至于那些公告上的禁令,谁又会真正放在心上?
只要不被治安官当场抓住,便没有人愿意主动承认自己做过这种事情。
天色将明,一个名叫乔治的年轻仆役,正赶着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沿着河岸缓缓前行。
他是理查德·博伊尔爵士府上的仆从。
博伊尔家虽然出身贵族,却并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公爵侯爵,在伦敦有一处宅邸,平日里靠着家族产业和土地收入维持体面生活。
府邸里有管家、厨师、马夫和几名负责杂务的仆人。
乔治便是其中之一。
昨夜,他原本应该在天亮前便将厨房积攒下来的泔水和粪便送到河边处理。
谁知马车的一只车轮出了毛病,车轴有些松动,马夫又不在,他只好自己找来工具,折腾了好一阵才勉强修好。
等他赶到河边时,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该死的破车!”
乔治低声咒骂了一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马车后摆着几只木桶,装着后厨的泔水,还有几间茅厕清理出来的污物,就算隔着桶盖,刺鼻的臭味也阵阵往外钻,熏得他不停皱眉。
他左右张望一圈,河岸附近暂时没有巡逻的治安官,也没有其他人注意自己。
乔治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将木桶从马车上搬下来。
“快些,快些……”
他一边倾倒,一边不住地朝河面上张望,心里直打鼓。
万一撞上治安官巡查,被抓个现行,自己一个月的工钱就得搭进去。
自家主人不过是个小爵士,在伦敦这种地方,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真要出了事,可指望不上他出面。
“该死的治安官,最好今天别出来。”
他嘟囔着,直到最后一桶污水倒完,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乔治蹲在河边,伸手捧起河水,随意冲洗了几下沾满污物的手掌。
等直起腰看清远处的河面,他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