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王显荣的车队跑了二百里,在介休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催着护院上路,一刻都不敢耽误。
但暗卫追得更紧。
第二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显荣的车队到了河南境内的一个驿站。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破房子,门口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已经褪色的旗子,上面写着“驿站”两个字。
王显荣下了马车,看了看四周,对护院说:“今晚在这儿歇,明天一早赶路。”
护院们把马车赶进院子,卸了马,喂了草料,自己找地方休息。
王显荣没有睡。
他坐在驿站的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一盘点心,但他一口都没吃。
他在等。
等天亮,等明天,等到了南方,就安全了。
但他等来的不是天亮,是赵羽。
三更时分,驿站的门被踹开了。
赵羽带着二十个暗卫冲进来,护院们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按在地上,一个都没跑掉。
王显荣坐在房间里,听见外面的动静,手开始抖。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
门被推开了。
赵羽走进来,身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腰里别着刀,脸上没有表情。
王显荣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爷,这是怎么回事?草民就是出门做点生意,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赵羽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王显荣接过来一看,是暗卫的逮捕令,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写着他的罪名——资敌、通敌、走私军火、资助叛军。
他的脸彻底白了,手一抖,那张纸掉在地上。
“赵爷,草民冤枉啊!草民就是个做生意的,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赵羽看着他,面无表情。
“王老板,你在山西做了几十年生意,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做了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王显荣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羽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你往青州府送了多少粮食、多少银子、多少火器,暗卫都查清楚了。巴特尔的小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要不要我给你念念?”
王显荣听到“巴特尔”三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变成死灰色。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手指开始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巴特尔……那个白狼卫的叛徒……”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他是我的人啊……他怎么会……”
“他从来不是你的人。”
赵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很冷。
“他是在替王后办事。”
王显荣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赵羽一挥手:“带走。”
两个暗卫上来,把王显荣从椅子上拽起来,五花大绑,押出了房间。
那一车金银细软被清点登记,足足装了十大箱子,光是现银就有八万多两,还有各种古董字画、金银器皿,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两。
赵羽看着那满满一车财物,摇了摇头。
“王老板,你在山西做了几十年生意,攒下这么多家当,不容易。可惜啊,你走错了路。”
王显荣被押上囚车,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显荣被抓的消息传到青州府,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王守义正在铺子后面的账房里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手很稳,一下是一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一个小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都白了,声音都在抖:“东家,不好了!山西的王老爷,被暗卫抓了!”
算盘珠子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王守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弄算盘,头都没抬:“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伙计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看见王守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了。
王守义放下算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街上隐隐约约的吆喝声,和墙上老钟摆动的滴答声。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和气生财”四个字,是他刚开铺子那年请人写的,挂了快二十年了,纸都发黄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幅字,苦笑了一下。
和气生财?
和气能生财,但保不了命。
他没有收拾东西,没有叫伙计,没有牵马。
就那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脱下身上的绸缎长袍,换了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衫,从后门出去了。
王守义没有骑马,没有坐车,甚至没有走大路。
他沿着青州府城外的小路,一个人往南走。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穿过了两个村子,翻过了一个小山包,天快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土坯房,屋顶上长着草。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头在抽烟聊天。
王守义没有进村,而是拐进了村外的一座破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厢房,墙上的泥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
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能看见天上的星星。正殿里供着一尊菩萨,菩萨的脸上全是灰,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瞌睡。
王守义走进正殿,在菩萨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
他跑得不远,也根本没打算跑远。
暗卫找到他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赵羽亲自带的人。他们搜了青州府城,没找到。
搜了城外的几个村子,也没找到。
最后是巴特尔发现的线索——村外那座破庙的地上有新的脚印。
暗卫冲进破庙的时候,王守义正靠在墙角睡觉。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
一个暗卫上去,一把把他揪起来,按在墙上。
他的后脑勺撞在土墙上,簌簌掉下一片灰。
王守义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几个黑衣黑裤的汉子,没有挣扎,没有喊冤,甚至没有害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