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
巴特尔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属下粗人,不会文雅。”
江澈放下茶杯:“王守义那边呢?”
“还在等。”赵羽说,“他这几天很安静,铺子正常开门,正常做生意,看不出异常。但他往山里送粮食的车队,已经停了十天了。”
“他有没有派人去山里?”
“派了。”赵羽翻开本子,“三天前,他派了一个伙计,扮成货郎,挑着担子往青云山方向走。暗卫在半路上把那个伙计拦住了,搜了一遍,身上带着一封信。”
“信上写的什么?”
“写给朱慈烺的,说外面风声紧,粮食暂时送不进去,让他再忍几天。等风头过了,加倍送。”
江澈冷笑了一声:“再忍几天?他倒是会说话。山上的人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他还让人忍几天。”
“主子,要不要把王守义抓了?”
“再等等。”江澈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现在还没到最急的时候。等他急得跳脚了,亲自出马了,再抓。”
赵羽点头:“属下明白。”
又过了五天。
山上的粮食彻底断了。
巴特尔从山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溶洞里已经开始杀马了。叛军把战马一匹一匹地杀了,马肉分下去,每人分到拳头大一块,掺着野菜煮,勉强能填饱肚子。
但马只有几十匹,杀完了就没有了。
朱慈烺在溶洞里大发雷霆,摔了杯子,骂了娘,但没用。没粮食就是没粮食,骂人不能当饭吃。
张文明又下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举白旗,而是直接走到山口,对守在那里的暗卫说:“我要见吴大人。”
吴庸在大槐树下接见了他。
张文明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客气了,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眼眶发红,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吴大人,朱将军说了,条件可以谈。不用划山东一省,划青州府一府就行。”
吴庸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府?青州府?他要青州府干什么?”
“朱将军说了,他只要一块立足之地,绝不再闹。”
吴庸放下茶碗,看着他:“张先生,你回去告诉朱慈烺,别说一府,就是一个县,朝廷都不会给他。他要么投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张文明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吴庸,声音沙哑:“吴大人,山上还有三千人。三千条命,你就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吴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活路有。让朱慈烺出来投降,朝廷会从轻发落。山里的普通士兵,放下武器,回家种地,朝廷既往不咎。”
张文明苦笑了一下:“吴大人,你觉得朱将军会投降吗?”
“那是他的事。”吴庸端起茶碗,“我的事,就是围着。他一天不投降,我就一天不退兵。”
张文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落寞,脚步虚浮,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却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的人。
赵羽看着他的背影,对吴庸说:“这个人,是个读书人,可惜跟错了人。”
吴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消息还是走漏了。
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王显荣在暗卫动手之前察觉到了危险。
那天夜里,刘德厚从后门溜出了刘家庄,骑着一匹快马,往平遥方向狂奔。暗卫跟了他一夜,发现他不是去报信,而是去逃命——他在刘家庄的地窖里藏了三天,听见外面的风声不对,就跑了。
但他跑不了。
赵羽早就在平遥到南方的各个路口布下了暗哨,刘德厚刚出济南地界,就被盯上了。
追了一天一夜,在德州境内的一个驿站,暗卫拦住了刘德厚。
刘德厚被抓的时候,正在驿站里吃面条。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刚端上来,他拿起筷子,还没吃,门就被踹开了。
几个暗卫冲进来,把他按在桌上,脸贴着面汤,烫得他嗷嗷叫。
“别叫了。”赵羽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碗牛肉面,吃了起来。
刘德厚被按在桌上,脸贴着桌面,眼睛斜着看赵羽,浑身发抖。
“赵、赵爷……草民就是个做生意的,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赵羽吃了一口面,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看着他。
“刘德厚,你替王显荣管了多少年账?”
刘德厚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年?十五年?”赵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他面前,“这是你在通宝钱庄的账户,存了十二万两银子。你一个掌柜的,哪来这么多银子?”
刘德厚看着那张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赵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面汤,对暗卫说:“带走。”
刘德厚被五花大绑,塞进囚车,连夜押往济南。
王显荣得到刘德厚被抓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
那天他正在平遥的宅子里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人生最后的早餐。
他的管家跑进来,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老爷,大事不好了!刘掌柜在德州被抓了!”
王显荣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夹着的馒头掉在桌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里,花开了,红的白的粉的,在晨光中摇曳。他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三十年,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块石头,都是他亲手布置的。
“收拾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把库房里的金银细软装上马车,一个时辰后出发。”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去哪儿?”
“南边。”王显荣转过身,看着他,“去南方,越远越好。”
一个时辰后,王显荣带着一车金银细软,从平遥出发,往南边跑。
他的车队有三辆马车,一辆坐人,两辆装货,十几个护院骑着马,前后护卫,浩浩荡荡的,像一支小型的军队。
但赵羽早就在平遥到南方的各个路口布下了暗哨。
王显荣的车队刚出平遥城,就被盯上了。
追了两天一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