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掉石岛的第二天,江澈带着小平安去了海边。
他从济南赶到石岛,想亲眼看看葡萄牙人的据点。
小平安也跟着来了。
她坐在江澈怀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兔毛帽子,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年画娃娃。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大海。
江澈抱着她站在海边,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小平安的帽子歪了,露出一小撮软软的头发。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面前那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小嘴张着,口水流了一下巴。
海浪拍打着礁石,轰隆轰隆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小平安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手抓住了江澈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但没过一会儿,她就不怕了。
她伸出小手,指着海浪,“啊啊”地叫了起来。
江澈蹲下来,把她放在沙滩上,让她自己站着。
小平安刚学会站,还站不太稳,两条小腿抖啊抖的,像两根面条。但她很勇敢,站住了,没有倒。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伸手抓了一把,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又抓了一把,又漏了,再抓一把,再漏。
玩得不亦乐乎。
江澈蹲在旁边,看着她,笑了。
“丫头,这是沙子,抓不住的。”
小平安不理他,继续抓沙子,抓了漏,漏了抓,来来回回几十次,一点都腻。
一个海浪冲上来,淹没了她的小脚丫,凉凉的,她低头一看,脚丫不见了,愣住了。
海浪退下去,脚丫又露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乳牙。
江澈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都化了。
“丫头,等以后你长大了,爹带你来海边住几天。每天看日出,捡贝壳,抓螃蟹,好不好?”
小平安当然听不懂,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手拍得啪啪响。
赵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难得的笑了笑。
江澈在沙滩上坐了一会儿,把小平安放在腿上,让她面朝大海。
小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小手小脚乱蹬,要不是江澈抱着,差点一头扎进海里。
“慢点慢点。”江澈笑着把她拉回来,“你还没学会走呢,就想学游泳?”
小平安不理他,继续往前扑,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划水。
江澈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丫头,比你哥哥胆子大。你哥哥小时候看见水,躲得远远的,你倒好,往水里扑。”
小平安当然听不懂,但她知道爹在夸她,笑得更欢了,口水流了江澈一袖子。
江澈用袖子擦了擦她的嘴角,把她举高了一点,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小平安第一次骑这么高,兴奋得手舞足蹈,两只小手抓着江澈的头发,扯得他龇牙咧嘴。
“轻点轻点,爹的头发本来就少了,再扯就没了。”
小平安不管,扯得更起劲了,咯咯咯地笑,笑声在海边飘出去很远。
圣旨是下午到的。
济南府衙的大门敞开着,传旨的太监骑着马,从城门口一路小跑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捧着圣旨和赏赐。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
吴庸正在后衙批公文。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
青云山的三千俘虏要安置,王守义的粮铺要查封,周永年的案子要整理卷宗。
石岛那边缴获的火器要清点登记……
桌上的公文堆了半人高,他批完一摞又来一摞,好像永远批不完。
“大人!大人!”
师爷刘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的肉都在抖,“圣旨!圣旨到了!”
吴庸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没顾得上扶,整了整官服,大步往前院走。
走到前院的时候,传旨的太监已经下了马,站在大堂门口。
此人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蟒袍,手里捧着一卷黄绸圣旨,表情严肃。
吴庸跪下去,双手撑地,额头抵着青砖。
“臣,济南知府吴庸,恭迎圣旨。”
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济南知府吴庸,剿匪有功,整饬吏治,深得朕心。兹特升任山东布政使司布政使,从二品,钦此。”
圣旨不长,但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吴庸心口上。
从济南知府到山东布政使,连升两级,从四品到从二品。
他当了十几年官,见过别人破格提拔,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手在抖,抖得厉害,圣旨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臣……臣吴庸,领旨谢恩。”
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了一下,没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滴在黄绸圣旨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太监看了他一眼,笑了:“吴大人,这是喜事,哭什么?”
吴庸擦了擦眼泪,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下官……臣是高兴的。”
太监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从二品官服,石青色的补子上绣着锦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吴大人,皇上说了,让您好好干,别辜负了他的期望。”
吴庸双手接过托盘,又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咚,磕破了皮都不知道。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旁边的师爷刘成跪在后面,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大人,该请天使喝茶了。”
吴庸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把圣旨和官服交给刘成,转身对太监拱手。
“天使远道而来,辛苦辛苦,里面请,里面请。”
太监摆了摆手:“不了,咱家还要回京复命。吴大人,您忙着吧。”说完翻身上马,带着四个小太监,一溜烟跑了。
吴庸站在门口,看着太监的马队消失在巷子口。
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后衙。
他坐在椅子上,把圣旨又看了一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把圣旨卷起来,放进一个红木匣子里,锁好。
然后他拿出那套从二品官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石青色的补子上绣着锦鸡,针脚细密。
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一看就是宫里织造局的手艺。
他摸了摸补子上的绣纹,手指在锦鸡的羽毛上停了很久。
“刘成。”他叫了一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