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刘成从外面跑进来:“大人,什么事?”
“去菜市场,买只鸡,买条鱼,再买几样青菜。对了,再打一壶好酒。”
刘成愣了一下:“大人,今晚有客人?”
吴庸把官服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托盘里,抬起头,笑了:“嗯,有客人。重要的客人。”
刘成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吴庸已经换了一身家常棉袍,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忙活了。
府衙的厨房不大,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旁边放着案板和菜刀,墙上挂着锅铲和漏勺,角落里堆着柴火和干草。
吴庸蹲在灶台前,生了火,把鸡洗干净,剁成块,放进锅里焯水。
他的手很稳,刀工也好,鸡块剁得大小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刘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家大人系着围裙、拿着菜刀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人,您这是……亲自下厨?”
“废话。”吴庸头都没抬,把焯好水的鸡块捞出来,沥干水分,“请人家吃饭,不得有点诚意?”
刘成张了张嘴,想说“您现在是从二品的布政使了,请客吃饭还用得着自己动手”,但看见吴庸脸上那副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吴庸炒了四个菜,炖了一只鸡,烫了一壶酒。
刘成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葱、剥蒜,忙得满头大汗。
他看着吴庸把菜一盘一盘地盛出来,摆盘摆得整整齐齐,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您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吴庸把锅里的鸡汤盛进砂锅里,用抹布擦了擦砂锅边沿的汤汁,头都没抬。
“我当官以前是个穷书生,家里请不起厨子,不自己做饭吃什么?”
刘成想了想,又问:“那您当了官以后呢?”
“当了官以后也没请厨子。”
吴庸把砂锅放在托盘上,“我媳妇做饭,她做的比我好吃。可惜她带着闺女在老家,来不了济南。”
刘成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一点什么东西。他没有再问,端着托盘,跟着吴庸往后院走。
江澈带着小平安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趴在江澈肩膀上,嘴里叼着手指头,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吴庸站在府衙门口迎接,袖口挽着。
露出半截胳膊,围裙还没解下来,上面沾着油渍和面粉。
江澈看了他一眼,笑了:“吴大人,你这是……亲自下厨?”
吴庸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太上皇来了,臣不敢怠慢。”
“在外面,别叫太上皇。”江澈抱着小平安往里走,“叫江老板。”
“是是是,江老板。”
吴庸赶紧跟上,走在江澈旁边,一边走一边说。
“臣……我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烫了一壶酒。”
“菜不好,您别嫌弃。”
“你亲手做的?”江澈看了他一眼。
“亲手做的。”
“那得尝尝。”
后衙的花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风明月”四个字,字迹清秀,像是女人写的。
角落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一进门就能感觉到热气扑面。
桌上摆着四个菜、一个砂锅、一壶酒。
菜用盘子扣着,砂锅盖着盖子,酒壶放在热水里温着。
吴庸把扣在菜上的盘子一个个揭开。
小平安本来昏昏欲睡的,闻见鸡汤的香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伸出小手,指着砂锅,“啊啊”地叫了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吴庸赶紧盛了一碗鸡汤,吹了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小平安嘴边。
小平安张开嘴,喝了一口,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乳牙。
吴庸又舀了一勺,吹了吹,喂过去。
吴庸用袖子给她擦了,动作比奶娘还熟练。
江澈看着这一幕,笑了:“吴大人,你倒是会带孩子。”
吴庸嘿嘿一笑,继续喂小平安喝汤:“我家里也有个小闺女,比小公主大两岁。我在家的时候,天天给她喂饭,喂出经验了。”
“你闺女多大了?”
“五岁了。”
吴庸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长得像她娘,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像个小大人。上次写信来,说在老家学会了背《三字经》,从头背到尾,一个字都不差。”
江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她们了?”
吴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勺子里的汤喂进小平安嘴里:“想。但没办法,隔着上千里路,回不去。”
两个人喝了几杯酒,吴庸的脸红了,话也多了。
“太上皇……江老板,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见了您。”吴庸端着酒杯,眼眶红红的,“要不是您,我现在还在济南府当那个窝囊知府,天天被上面的人压着,什么事都办不成。”
江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您是不知道,我以前过得有多窝囊。”吴庸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房梁,“山东布政使刘文辉,您知道吧?就是名单上排第三的那个。他在山东当了五年布政使,把全省的官场都经营成他家的后院了。
谁听他的话,谁就升官。谁不听他的话,谁就滚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我刚来济南的时候,年轻气盛,想干点实事。刘文辉让我给他送银子,我不送。他让我帮他卖官,我不卖。结果呢?三年了,我这个知府当得窝窝囊囊,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修条路都要被他卡脖子。”
江澈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青州府闹叛军,我向刘文辉报告,他压着不报。我向他请示调兵,他不批。我向他申请银子,他不给。”
吴庸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
“他不是不知道青州府的情况,他是假装不知道。因为他收了王显荣的银子,收了周永年的银子,他巴不得山东乱,越乱越好,乱了才有银子捞。”
江澈放下筷子,看着他:“现在刘文辉被抓了,山东的官场该清理了。你是布政使,这事儿你来办。”
吴庸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意消了大半。
“您是说……”
“名单上的四十七个人,山东占了十一个。”
江澈端起酒杯,慢慢喝着,“这十一个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个都不能放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