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赵羽把一份密报放在江澈案头。
“主子,暗卫盯了永和号三天。
昨夜赵崇礼、钱大宏还有六个大地主在永和号后院密室碰头,谈了半个时辰。
他们要把市面上的存粮全部收上来,继续推高米价。”
江澈翻开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在场每个人的名字、身份、田产数量,以及赵崇礼说的每一个字。
“崔瑀的折子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崔瑀确实是独立上奏,跟赵崇礼没有关系。但赵崇礼利用了崔瑀的折子,故意在同一时间动手,让朝堂上的人以为囤积居奇和言官弹劾是一回事。”
赵羽顿了顿,“另外,暗卫查到钱大宏昨天下午派人去了通州,把通州码头上三船漕粮全部截了下来,出价是市价的两倍。漕运衙门的人拦不住,因为钱大宏手里有顺天府的批文。”
“顺天府的批文?”
“顺天府治中王维签的。王维是刘瑾的人,已经下狱了,但批文是他下狱前签的最后一批。”
江澈没说话,把密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赵崇礼、钱大宏等人的下一步计划。
三天之内把京城米价推高到市价的五成。
同时在直隶各州县散布谣言,说朝廷的新作物有毒,吃了会死人。
“这老东西动作够快。”
江澈把密报合上,转手递给旁边的赵虎:
“送到乾清宫去,交给皇上。”
赵虎接过密报要走,江澈又叫住了他。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细狼毫,在密报最后加了一行字。
“查下去,别急着收网。”
三月底,保定府。
试种田选在城东二十里外,一片河滩地,土是沙壤土,韩凌亲自挑的。
他说这东西在美洲就长在这种地里,不挑肥,旱涝保收。
开犁那天,方圆几十里的百姓全来了。
田埂上站满了人,有拄拐杖的老头,有抱孩子的妇人,有从隔壁县赶来的佃户。
他们伸着脖子往田里瞅,瞅韩凌手里那筐灰不溜秋的东西。
韩凌蹲在田垄上,从筐里拿出一个甘薯。
“这东西不能整个埋下去,得切块。”
他把甘薯举起来,让周围的人都看清。
“一个薯切成七八块,每块上留两三个芽眼。切好了蘸上草木灰,隔两尺埋一块。不用深挖,三寸就够。”
旁边一个老农皱着眉:“韩大人,这东西真能一亩产上千斤?”
“能。”
韩凌把切好的薯块埋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在美洲亲眼见过,一亩地挖出来堆成小山。那边的人拿它当主粮,吃了上千年。”
老农还是不信,但不敢再问。
韩凌又把玉米种子拿出来。
种子黄澄澄的,颗粒饱满,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他弯腰在地里戳了一排浅坑,每个坑里丢两颗种子,用脚尖把土盖上。
“玉米比甘薯娇贵些,得勤浇水。但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收。”
头十天,一切顺利。
甘薯苗破土而出,绿油油的秧子一天一个样。
韩凌天天蹲在田埂上,拿着炭笔往本子上记:
苗高三寸,叶色深绿,无病虫害。
玉米苗也出了,齐刷刷一排,风吹过去像一队站岗的兵。
围观的百姓少了大半,但还是有人天天来。
有人蹲在田埂上吧嗒旱烟,看着那片绿秧子自言自语:
“这东西要是真能长成千斤,以后就不怕荒年了。”
…………
第十一天夜里,出事了。
那天没有月亮,风很紧。
试种田周围扎了一圈木栅栏。
栅栏上挂了灯笼,但灯笼里的蜡烛烧到后半夜就灭了。
天快亮的时候,韩凌照常从住处往田里走。
走到地头,远远看见栅栏豁了一个大口子,木板被撬断了,断口参差不齐。
他跑过去。
十亩甘薯秧,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秧子横七竖八地倒在田垄上,根须朝天,叶子已经蔫了。田垄上踩满了脚印,脚印很大,不是一个人的。
旁边的玉米地更惨,幼苗被踩得东倒西歪,有几垄被连根铲了,土翻得乱七八糟。
韩凌站在田埂上,低头看着那片枯死的秧子。
他蹲下来,捡起一棵被拔断的甘薯苗。
苗的根须上还带着泥土,茎秆上的断口是扯断的,不是割断的。
他在田埂上蹲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字都没说。
围观的百姓来了,田埂上越聚越多。
有人骂,有人叹气,有人蹲在韩凌旁边,把被踩倒的玉米苗一棵一棵往起扶。
“韩大人,这——”
韩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重新种。”
…………
消息当天就传回了京城。
早朝上,江源让常安把保定知府的急报当众念了一遍。
常安念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
满殿安静了片刻,然后炸了。
“毁坏朝廷试种田,这是公然对抗国策!”
“甘薯和玉米是大夏百姓的救命粮,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保定知府干什么吃的?试种田周围为什么没有安排守夜的人?”
郑文渊出列,声音压过了满殿嘈杂:
“陛下,此事绝非偶然。京城市面上的米价还在往上涨,试种田又在同一时间被人毁坏。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看,背后一定有人在统一调度。”
江源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保定知府钱守正何在?”
“臣在。”
一个四品官从队列末尾小跑出来,跪在御阶前。
四十来岁,瘦脸,额头上全是汗。
“三日内破案。破不了,你自己递辞呈。”
钱守正磕了个头:“臣遵旨。”
他出了太和殿,官袍后背已经湿透了。
回保定的马车上,他把府衙所有捕快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越想过越觉得这些人靠不住。
保定府的捕快平时抓个偷鸡贼还行。
这种案子他们连门都摸不着。
但他不知道的是,赵羽的人比他快得多。
暗卫的暗桩在试种田开犁那天就已经布下去了。
第三天夜里,子时。
保定城西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庙门早就塌了,正殿里的神像倒了半边,瓦顶上破了个大窟窿。
两个汉子缩在供桌底下,正打火折子点蜡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