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乘风并不知道他误打误撞创出的所谓‘神术’引起了元稹师兄的极度恐慌。
这位道庭来头极大的少年观主,这夜惶惶不安、纠结非常、辗转反侧,最终不得不服下了两片安神丸才睡着。
赵乘风只是情绪高涨,回到府内又试了试这身随风走之术。
越练越是熟练,不过短短十几次尝试后,他就已经掌握了些许窍门。
先感知外界的自然风向,然后控制门脉还未打通的四肢躯体,随着腰肢摆动。
凭借强悍的身体能力,他很快就做到了不再碰壁撞墙。
以至于身法看起来鬼魅飘然,其形宛若游龙翩若惊鸿。
如若日后能打通十二脉门,元气在体内通过经络相互衔接,形成一个大周天。
赵乘风都不敢想凭借这等随风身法的秘术,能有多快!
之所以世子认定是‘秘术’而不是神术,则是因为缺点也很明显。
不仅需要周遭环境配合,要找到与风的契合点,冷却时间也是有点久了...
毕竟,他不想真的五脏俱焚。
于是赵乘风决定,明日起加练淬体,疯狂淬元,争取早日能将这等身法发挥到极致。
就是,这夜他实在有点闲不住,享受着身体在风中飘逸之感,在王府里肆意游荡。
以至于镇北王府次日清晨,很多下人丫鬟和下人们疯传——府内闹鬼辣!
赵乘风没有辟谣,但过后的日子里也没再放肆。
静修多日,摇摆不定的心也因此仿佛握住了一个抓手,明确了自己的进步方向,世子殿下整日沉沦在修行之中无法自拔。
时间转瞬来到了腊月,北境进入了严寒之中。
经过多日练习,对于这还没命名的伪神术已经赵乘风已经娴熟无比,也终于敢拿出来练练手了。
于是这日,号称北境武神接班人,镇北军上下都无限看好,也更有军人气质,这两年的名声已经响彻九州的二哥赵御龙被虐昏了...
“小弟,你这是什么身法,为何如此鬼魅难测?”
“小弟,你玩赖!”
“小弟,哎呦...”
捂着左眼的赵御龙,一立长枪,刚站定身形准备骂街,屁股又挨了一脚。
他踉跄间撞碎了别院一面墙...
万能工周自成早没事就在府内候着,此时看到这一幕,直接去搬砖和泥了,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
这日过后,赵御龙痛定思痛,连夜制定策略。
于是没多久..
“二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风在哪儿,你就在哪儿,看枪!”
赵御龙耍诈,嘴里说的看枪,反身就是却是一拳。
风中乘风的赵乘风被打的现了形,捂着右眼身体撞碎了那已经没用的马棚。
周自成一扛铁锹,对清雨道:“正好拆了!”
于是,赵乘风开始反思,思考,练习。
隔了数日再战,赵御龙哇哇乱叫:
“小弟,为何你就在这里,我却打不到你?”
“你舞枪带风,挥拳也带风,我御风进退自如,你又如何打得到我?”
“这御风身法我能练会吗?”
“你先吃屎去吧你。”
赵御龙撞出了别院外,撞进了茅厕中,倒是没落入粪坑。
但周自成人傻了,捏了捏鼻子,觉得不太行,只能顺手撕碎了衣袖缠在脸上,脸色如同上坟似的向厕坑走去。
如此反复一月有余,赵乘风在实战之中不断精进,至于赵御龙后来的确想学御风之术,世子没藏私,但奈何赵御龙尝试捏风,捏了整整一天也没凝滞哪怕一缕,那俩粗壮的手指头僵硬的像钳子。
也是因此,深感科学理论非常可行的他产生了某些联想。
于是在新年再度来临的一个月前,赵乘风敲开了钟姨的房门,向她将自己崭新却又疯狂的想法说了出来。
钟姨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世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出了四个字:“可以试试。”
赵乘风咬牙:“那就这么办。”
这日起,他开始将呼吸吐纳的时间延长到了两个时辰。
天地灵气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尽数转化为了周身元气。
赵乘风重了,也又要爆了。
说来巧合,又是年夜。
临北城的鞭炮齐鸣,阖家团圆之时,刚刚吃完涮肉的赵乘风眉头一簇。
少了燕游集和赵卸甲的一大家子却再没人挪床、搬凳、扶人、备水、取药、点香、祈祷。
有的只是二娘一提裙:“摆桌,上牌九!”
赵乘风:“啊?”
就被二哥搬到了床上,然后他就反身去看牌去了,再也没回来。
只有钟姨坐在他身边,知道他要做什么,神色有些忧虑的道:“还是有点疯啊..”
赵乘风摇了摇头,控制着体内犹如脱缰野马般的元气道:“试试嘛,反正又死不了。”
然后他听着外面牌摔在桌上的清脆响声,没有感慨今年这爱已然彻底消失,而是笑着又道:“终于有点年味了。”
……
子时四刻,一百零八声钟鸣之声响彻临北城。
往年敲钟这个任务,都是由祈灵寺做的,今年换成了白云观,元稹撞钟自然比那些淫僧有力许多,天地回响间,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终于如释重负,现在正感觉酣畅淋漓的露着傻笑,
这不是他在北境自己过的第一个新年,但这是他在北境选择自己一个人过新年的第一个新年。
早先,师弟赵乘风邀请过他,并极力劝说。
他没去,主要原因是不想见到杀过很多仙朝中人,道庭前辈的方执白,不知如何面对。
不知明后年会不会克服这个困难。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收到了师弟的心意,感受到了师弟的真诚,以及那种在道庭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环境中很少会触动到他的人情味。
所以,他现在很开心。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就止住了。
然后左脑中止不住的开始想,毕竟,那套伪神术的方法寻常修行者根本不可能成功,与自焚无疑。
即便有武者身体强度足够,但对风法有天赋的,又能有几人?
世子当然不可能随处乱传,自己也不会说...
那这个世界还有谁会知道?
哪怕退一万步说,赵乘风将这伪神术传了人,也必然是亲近的人,一定会在极小的范围里,不会扩散出去。
这时右脑,又对他诉说。
神术是道庭的神圣根基。
不管事情有多小,都应该立刻报于掌教。
这种可以复制实施,只要拥有一定条件就会成功的方法论非常危险,必须在第一时间在人间抹除。
镇北王府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如果未来成为敌人,隐瞒不报等同于犯下滔天大罪!
元稹再一次陷入了极度纠结之中。
他呆呆的看着爆竹在天空璀璨的漂亮画面,表情越来越痛苦。
也是正是此时,平日里开门和关门也没区别的白云观居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元稹愣了愣,下意识的扶正了一下道冠,下了钟楼,推开了门,于是他看到了雪地里几张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个大娘,每次宣讲她都到,领完鸡蛋她就跑...
还有一个大爷,曾和他进行过一场激烈的辩论,两人吵的面红耳赤,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还还有...
当然,他们也都有一个相同的身份——白云观的左邻右李。
现在这些人都站在了元稹面前,当然不是成为了道庭信徒。
而是:
“小道士,过年也没个伴怪可怜的,我过来瞅瞅你,哦对了,这有盘饺子,刚出锅,热乎着呢。”
“年年有余,昨儿我家老头鱼掉多了,刚才顺手蒸了,家里吃不了,你就活一口?”
“过年不能没响,来放卦鞭。”
看着眼前的一幕,刚刚还处于痛苦纠结中的元稹呆了片刻。
他性格上来说,并不是一个特别能放开的人。
而且鉴于眼前这几位邻居往日的劣迹斑斑。
他当然...
“饺子啥馅的啊?”
“我其实不太爱吃鱼。”
“一百响的炮仗够谁放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凑上前去,闻了闻饺子,接过了鱼,还一低肩膀,扛过了其实分量并不重的炮仗。
这种举动得到了白胡子老大爷笑着的批评:“还装蛋。”
他一抬老腿给了元稹屁股一脚,给这位观主踹回了观里。
而顺势回到观里的元稹,自然吃光了饺子,嗦干净了蒸鱼,还放了一卦劈里啪啦的炮仗。
临睡前,他很随意的将桌上摆放的那封已经落上了大红色封泥的信封扔进了观里取暖用的火炉里。
这夜白云观很暖,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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