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门前的鞭炮噼里啪啦作响时。
今年年夜依旧空荡,但格外热闹的镇北王府里也脆响不断。
牌九推的正兴起,连胜中的二娘一抬腿,格外喜庆的红靴踩在了板凳上,高呼:“给钱!”
赵擎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方执白哀叹了一声,两人互视一眼又都不屑的别过了头。
孙长河神色凝重的抿了口茶:“再输下去,明儿初一都没钱裁新衣裳了!”
林凛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将碎银子仍在了桌上:“你不就喜欢穿旧衣裳?”
孙长河闻言大怒:“拔剑吧!”
林凛一横眉:“怕你?”说着就要去抄剑。
很难想象,一共五个人,除了赢家二娘之外,其余四人现在都互为死敌是怎么坐在一起打牌的。
好在终于熟练的‘处理’完了赵乘风的钟姨走了回来。
她屁股刚一坐下,所有人就都看向了过去。
赵擎山纳闷:“怎么这么久?”
往年最多两刻,赵乘风就会被钟姨‘处理’完毕,接下来就是等他醒来便好。
今年从赵乘风卧床到现在,足足过了快一个时辰,中间大伙也都感觉到了不对,赵御龙去问,钟姨说没事,这才安心打牌,现在等她落座,当然要解一下心头疑虑。
钟姨也不卖关子,伸出了胖胖的手,在桌上推开了其他的牌,拿了一张天牌放在了中间。
天牌左右各六点,连在一起就是两条竖,中间上下便再无相连之处。
钟姨问:“像什么?”
众人见她神色轻松,自然明白赵乘风没有大碍,很有闲心的刚开动脑筋,她却直接给了答案:“像个没盖也没底的细长竹筒。”
“那你问我们干什么!”
“闭嘴。”
钟姨拿起了这张天牌:“前些时日乘风与我说了一个想法,由于多年爆体经验,他往往处于爆体边缘时,体内元气就会狂暴的撕裂一切,这种状态下他的经脉、血管、内脏,会在下一瞬被全部摧毁。”
“但也是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身体成为一个直上直的竹筒,元气上下流通,没了任何阻碍。”
“不需要意念调动,不需要脉门蓄力,甚至都不需要元气在经络里游走,这时候他如果能忍受住剧痛,就可以肆意且疯狂的爆发出最强战力。”
“但一瞬的爆发力并不足够,毕竟如果直接爆了,他用这种方法对敌和送死没分别。”
“所以,他想到了通过强忍剧痛,临时淬元消耗体内元气,维持体内平衡,控制爆体这个临界点,让身体处于爆与不爆的边缘地带。”
“刚刚这种异想天开成功了,证明了的确可行。”
钟姨环视全场:“你们说,他是不是天才?”
全桌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府外的烟花声响格外大了些。
钟姨一边用拇指肚搓了搓天牌上的那两竖六点。
一边又叹了一句:“我觉得这会是乘风未来压箱底的天牌。”
……
次日醒来,赵乘风再次看起了天花板。
这一次他没有感慨天花板到底是不是一部病人看不完的书。
而是感受着正在恢复生机的身体,想着昨日尝试控制爆体与不爆边缘时,体内那种油然而生自己好像可以摧毁一切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好很强大,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贵。
钟姨和他说,她亲手所制,这种原材料十分珍贵的神药所余不多,估计只能再支撑他爆体四次...
但作为搏命手段,四次也已足够。
就是不知,还能不能刮一刮天下三大修行圣地的地皮...
想到这里,赵乘风想到了元稹师兄,他不止是道庭掌教的亲侄子,关键掌教还没儿子...
他当然不知道,以前的道庭灵泉圣水其实也都是元稹去要的。
只是想想觉得还是算了,改日给老燕写封信。
毕竟这次白云观他算立了大功,没准还能再要一些回来。
“醒了?”
思绪被打断,二娘坐在了赵乘风的身边。
清雨跟在她身后,推来了一小车的清淡佳肴。
赵乘风不由得问:“难道爱会回来?”
二娘刮了刮他的鼻子,端来了一碗粥,轻声说了句:“大荒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赵乘风一乐:“我就试试。”
“张嘴。”
“啊~~~”
二娘一边喂粥,又一边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哦”
“张嘴。”
“啊~~~”
……
进入修养状态之中,时间转瞬就过了冬。
这日,临北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下的淅淅沥沥。
因严寒而寸步难行,不得不等了一个冬天的贸易计划终于落实。
由镇北王府牵头,用了邹家车马行的货车,组成了百余辆的车队,在清晨时分吵醒了全城的人。
归乡路又一次人满为患,数不清有多少百姓前来围观,看到了满载的一箱箱货物,有人愤愤不平的叫骂,天戈院的著名先生程立心倒是骄傲笃定的说:“这拉回来就是一箱箱的金子、银子!”
金银是九州世俗通用货币,赵乘风曾经计算过气温上升对大荒带来的各种好处,但因荒原资源贫瘠,矿产名声不显,他倒是忘算了矿脉。
事实上,大荒的矿脉丰富。
之前很少开发的原因是北境堵住了荒原的贸易出口。
金子银子对他们来说,只是漂亮的石头,部族与部族之间,更愿意进行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
然而,近些年的气温回升,不止意味着食物的增多,也意味着他们的可劳作时间增长。
贸易一开,大荒对荒原上的矿脉必然会深入挖掘,财富将疯狂上涨,可预见的日子会过的越来越有盼头。
所以,在这次初步交易里,哪怕大荒人也知道自己吃了大亏,他们也要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因为劳动力余富、挖掘矿脉与捡钱无异,普通游牧部族的百姓过的越来越好,新任的地位自然也会越来越稳固。
甚至在往好了想一些,冻原与荒原也会因为富裕,加快融合的速度。
就是不知,拍板此事的人,是不是牧仁南定,亦或者是整个大荒的管理层做出的英明决策。
至于北境在贸易里的主导地位和好处,那就更不用多少。
镇北王府或可依靠与大荒的贸易,成为九州最富府邸。
但毕竟是初步的贸易尝试,哪怕是为了生命着想,也不可能直接让民间商家入场,必须官方与官方先走几年,一点点划清界限、建立信任,才可能慢慢自由开放。
倒是,说起矿产,不得不提修行者才会使用的灵晶。
灵晶是修行界的通用货币,还可以用来快速吸纳灵气,无论用来积累元气数量、破镜,还是淬元,都是显而易见的益处。
这种东西是战略物资,自然不会参加贸易,至于未来,如果自由市场打开,怕是不少荒人会铤而走险,被砍掉脑袋。
而赵乘风从未用过灵晶,不是镇北王府用不起,而是他的气感绝佳,半个时辰的呼吸吐纳,可能就要抵普通修行者半月全力。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修行天赋高,意味着成本低,成本低则可以更加效率,效率起来的同时自然从一定程度上代表容错率高,这可能就是天才之所以是天才的底层逻辑..
修行天才赵乘风,甚至有时候都要控制自己呼吸吐纳的时间,因为体内元气太多,他淬元都用不完。
而普通修行者多数为了更进一步,甚至都会倾家荡产的购买灵晶,相比之下真是富的富死,饿的饿死。
这日春雨中,也知北境去往大荒第一支贸易商队开拔的赵乘风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所以虽然没有恢复修行,但已经可以自由行动的他坐在了银杏树下。
火炉、春茶、还有一席毛毯覆腿。
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片灵晶,正若有所思。
灵晶大小如指甲,状若水晶,菱形透明,有一种既精致又自然的美感。
赵乘风正看的入神间,别院大门被推开。
方执白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
赵乘风伸手倒茶间,问了声:“要走了?”
之所以有此一问,自是因为觉得是近日来放叔与老爹越吵越凶。
赵乘风能制止一次两次,可一旦他们谈论到什么北昭、大荒、仙朝,开始口吐芬芳,彼此问候老娘时,他也不好每次都出面喝止,而且,自那次摘星楼楼下他发了一次大火后,两人的确现在无论怎么骂,都不会动手了。
最近的一次,赵擎山难得软了一回,骂完之后说了句:“要不再休养两年,回京都全是事。”
方执白当然头也不回的骂了句二字经。
而此时,听到赵乘风简单直接的问题,方执白则面露微笑:“是啊。”
然后看到了刚刚赵乘风随手放在木桌上的灵晶。
“你想通过灵晶快速吸入,以及利用淬元消耗,来控制你那个爆体之术?”
赵乘风将茶递给方执白道:“是啊,毕竟战斗时不可能盘坐在地呼吸吐纳,然后告诉敌人你等一下..”
“可行。”
“喏。”赵乘风在椅侧拿出了一个精致木盒递给了方执白。
“这是什么?”
方执白打开,看到了两片黑色类似金属的圆片,片与片之间用玄铁相连,外侧辅以两条支腿的奇怪东西。
“墨镜。”
“做什么的?”
雨声中,赵乘风拿起墨镜戴在了方执白的帅脸上,然后开始仔细端详,不由得叹了句:
“叔,下雨天和巧克力,都没你和墨镜配。”
方执白不知道什么是巧克力,但也无心去问,因为他发现黑色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外界再无法看到他的眼眸看向哪里,但他却可以透过镜片看到变了颜色的整个世界。
赵乘风近日来一直在研究他的天牌。
九州第一念师方执白在这一刻也有了自己的天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