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西北大区的绝对王牌。
那一整张好看的狐狸脸上,原本紧绷到了极限的“备战修罗”表情,也在一瞬间,彻底崩溃。
退化成了一种类似“我是谁?我在哪?大清早的这帮名门正派组团来公海上跟老子相亲呢?”的极致荒谬与无语。
王也拍了拍自个儿道士长衫上的细碎碎木屑,一双死鱼眼里满是“生活不易、唯有叹气”的标志性咸鱼气质。
他隔着十几步的绝对战术距离,甚至连抱在胸前的双手都没舍得从袖子里抽出来,
仅仅是拉了拉发扁的道士帽檐,冲着灰头土脸的张楚岚懒洋洋地挥了挥袖子:
“哟……早啊,碧莲。看你大清早的在林子里搓雷球的劲头挺足啊,感情昨晚那些烂木头桩子,还没能把你龙虎山正统天师府的这点医保福利,给彻底折腾干净呢?”
张楚岚直到这时候,才手忙脚乱地彻底散去了手心里残留的一丝雷法余温。
他有些有些气急败坏、甚至连眼泪都快飙出来的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跳脚大骂道:
“靠!!王也你个死牛鼻子!还有老龚!你们几个大清早的玩的是哪一出行为艺术啊?!还有小师叔……”
张楚岚有些一脸悲愤、委屈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张正道:
“您……您既然要带队摸过来跟师侄我打配合,您一路上大摇大摆地亮出咱们龙虎山正统的玄门高阶炁场不就行了吗?!
您刚才在树林子后面……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不规则、横冲直撞的恶心炁场波动,
那特么的简直跟昨天晚上被宝儿姐一刀砍断了脖子的海外变异雇佣兵是一模一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路数啊!
您但凡早说半个字…师侄刚才至于差点把自个儿下半生的生育保险都给吓得燃烧起来了吗?!”
张正道此时已经气定神闲地走到了张楚岚跟前不到两步远的距离。
他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一眼张楚岚那两条此时此刻还在裤腿底下不可抑制、疯狂颤抖的短腿:
“大清早的,在这法外之地的孤岛腹地里,瞎嚷嚷什么。名门正派的定力,在龙虎山上被你这不要碧莲的师侄都就着早饭给吃干净了吗?”
张正道淡淡地说道:
“我昨晚顺手在林子里清空了一具用来盯梢的海外探子木偶。
在它的残余网络里,贫道顺手用阴五雷剥离、并借用了几分海外异人那不入流的炁息传导特征附着在身上,
用来干扰那些挂在树梢上的‘监控器大雾’的视线轮廓罢了。”
说到这里,他用一种陈述真理的干练语气补充道:
“虽然手段粗鄙了些,但以刚才你这隔着两百米就险些被吓得当场散掉金光咒的反应来看。”
“龙虎山特产的这种‘物理大号防盗章’隐蔽效果……”
“在大夏之外的盘子里,大抵……也还算得上是糙且好使的吧。”
张楚岚在原地整整噎了足足三秒钟,一张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号的大夏包子,过了好半天才无力、且充满了绝望地垂下了两只爪子:
“不是……我的亲小师叔啊。
您既然觉得效果这么好,您在树林子里要钻出来跟我相亲之前……
您倒是特么的早点用咱们大夏话在里头嚎上半个字提醒提醒我一声啊!”
张正道负手转过身,一袭黑色布质道袍在彻底散开的明亮晨光下透着几分冷冽的绝对仙风:
“现在不是已经说了吗。”
张楚岚:
“……”
晨雾,在这一刻终于被海面上倒灌进来的狂烈海风给彻底吹散、带走了。
整片纳森岛中段腹地的交叉路径上,原本昏暗、压抑的林间光线,
在天空那一轮彻底升起来的银白色大夏红日照耀下,变得一片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堂皇。
两拨大夏顶尖、却又带着完全不同目的的奇妙队伍,
就这么跨越了重重血月、活树、干尸与绝密红头情报的阻隔,在这条被命运注定了的交叉林道上,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刚才还紧绷得几乎能把人皮肉都生生割裂的杀戮戒备状态,
在张正道那平淡的一句“现在说了”的打击下,突兀且充满搞笑余韵地,瞬间抽离得连个闷屁都不剩了。
……
“小师叔……您怎么会亲自动身摸到这法外之地的孤岛上来了?
昨晚我在这林子里被那些会动的树和干尸抽得跟孙子似的,当时心里还在念叨呢,要是您在这儿,给那些烂木头一百个胆子它们也不敢动弹……”
张正道面无表情,单手负在身后,一袭黑袍在晨风里纹丝不动:
“跟着几条海外的蛛丝马迹追过来的。正好,与你们的方向重合了。”
张楚岚顺理成章地往前挪了两步,自然地站到了张正道的侧后方。
虽然没敢靠得太近,但那姿态,已经从“警惕防备的公司临时工总指挥”,
彻底变回了“有师门绝顶在前面顶着天、自己只需要负责在后面摇旗呐喊”的龙虎山晚辈。
他甚至连站姿都松垮了下来,顺带偏过头看了一跟在旁边的冯宝宝。
宝儿姐依旧是那副呆滞无表情的面瘫脸,双手插在作战服口袋里,但她移动的脚步诚实。
不一会儿,就已经比刚才更靠近张正道这一侧了。
对于本能直觉极强的冯宝宝来说,谁能给这片荒岛带来的安全感,她的脚就不由自主地往哪边偏。
王也双手继续抄在袖子里,耷拉着死鱼眼看着张楚岚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滑稽模样,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楚岚啊,你这变脸的功夫真该去川蜀报个班。
刚才见着老张之前,你那眼珠子转得跟电风扇似的,恨不得把周围每棵树都削成柴火。
这会儿看见你家小师叔,你整个人骨头架子都跟被抽干了一样松垮。”
张楚岚理直气壮地一挺胸膛,理直气壮地回怼:
“那当然!王也你懂个屁,这叫‘娘家人’到了!
有我小师叔这尊一绝顶在这儿杵着,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大夏这片盘子里,现在谁能动得了咱们半根毫毛?”
王也斜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也是天师府高足,手里攒着掌心雷吗,至于怂成这样?”
张楚岚干脆地一挥手:
“那不一样!能打是一回事,有人能在前面给咱们底包、当保障是另一回事。
有小师叔在,小爷我今天就是站在这林子里指着那些海外异人的鼻子骂,我都觉得底气足得能冲破云霄。”
临时工小队的其他人虽然不像张楚岚这般表现得如此露骨与谄媚,但眼见这尊大夏异人界的“半神”就在跟前,各自紧绷的神经也确实松弛了不少。
王震球往后退了两步,拉着黑管大叔的袖子,压低声音笑嘻嘻地嘀咕道:
“管哥,球儿我突然觉得今晚的睡眠质量有保障了。
有这位道君在前面开路,别说那些活过来的破树了,就算是地底下的僵尸组团出来开演唱会,估计也得先给道君跪下磕两个头。”
黑管大叔没有接这句滑稽的调侃,但他微微点头的动作,
以及原本按在法器上的右掌缓缓放开的细节,已经暴露了他对这个判断的认可。
肖自在站在更远一点的斜后方乱石堆旁,伸手推了推眼镜。
他并没有凑上前去套近乎,但站位已经从原本死死扣住全场杀戮死角的姿态,丝滑地向外拓宽了几分。
有张正道在的前场,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大夏的“嗜血和尚”去操心防御与输出的覆盖率了。
而另一边,冯宝宝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无忧的身侧。
宝儿姐那双亮晶晶的呆滞大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无忧手里那一包还没吃完的卤牛肉干,鼻尖微微耸动。
龚庆抱着个破包袱站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王也打趣道:
“老王,你看宝儿姐……她好像对无忧手里那点全性的特产干粮挺上心的啊。”
王也眯着眼看过去:“她可能只是单纯好奇,无忧这不吃不喝的人偶身子,怎么突然开始像个凡俗小姑娘一样叼着肉干了。”
无忧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漆黑得有些诡异的瞳孔盯着冯宝宝看了两秒。
随后,她大方地将手中的肉干递了过去,机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吃么?”
冯宝宝连个“谢”字都没说,伸手顺理成章地接了过去,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吱作响,动作熟练自然。
两拨人在岔路口附近进行了短暂的休整与状态调理。
趁着张楚岚正围在张正道身边汇报昨晚情况的空档,黑管大叔看准了机会,给张楚岚使了一个隐秘的战术眼色。
“楚岚,过来一下,说两句。”
张楚岚会意,收起了那副滑稽的孙子笑容,跟着黑管一前一后走到了一棵远离主队伍十来步远的老树阴影下。
周围空气清冷,这个距离刚好能保证两人的声音不会被其他人轻易偷听了去。
黑管大叔背靠着干瘪的树干,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刚才我和肖哥、球儿简短地碰了个头。大家的统一想法是:现阶段和张正道道长一行人同行,对咱们队伍的安全和推进入路线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我们不能一直跟着他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严肃,一双沉稳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楚岚。
张楚岚的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管哥,你的意思是……公司红头文件的纪律?”
黑管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这次公司的任务是最高级别的绝密红头文件,性质决定了在非必要的情况下,
任务的真正核心,关于‘纳森王’以及海外组织的具体情报,不能向任务执行者之外的任何人透露。”
黑管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性的克制:
“哪怕对方是你最信任的小师叔,哪怕他是龙虎山的一绝顶,原则就是原则。
我们是公司的临时工,红头文件纪律大于天。该保密的,一字也不能多吐。”
张楚岚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那颗精明且通透的脑子,比谁都清楚黑管这番话的分量。
他敬重、依赖小师叔不假,但他同时也身处公司这个庞大的体制之内,肩负着临时工小队的责任。
一旦涉及公司最高红头文件的外泄,引起的后果极有可能会将原本就复杂的局面搅得更加浑浊。
小师叔追踪的是“那”字与全性的旧账,而他们执行的是公司关于公海纳森岛的专项任务,两者的核心底线有着天然的履职边界。
张楚岚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管哥,你放心,我脑子清醒得很。我没打算把咱们的具体任务红头文件往外嚼舌根,分寸我拿捏得住。”
黑管见张楚岚表态如此干脆,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语气平稳地补充道:
“同行对我们完成任务本身是极大的助力。
张正道道长对整座岛屿炁局与诡异异动的感知能力,远超我们所有人,这是无与伦比的战术优势。
但只要等到他的行进路线与我们任务的目标方向出现明显的分歧与背离……”
黑管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到时候,我们就必须果断提出来,分道扬镳。”
张楚岚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主队伍。
张正道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晨光里听着王也说话,王震球在旁边抓耳挠腮地试图跟无忧套近乎,
而冯宝宝已经把牛肉干吃完,正仔细地把塑料包装袋叠成一个小小的豆腐块塞进战术口袋里。
张楚岚收回视线,笃定地对黑管回应道:
“我同意。现阶段大雾刚散,情况不明,先结伴同行推路线;等到了真正的分岔口,各走各的道。”
黑管点了点头,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正准备转身走回主队伍。
张楚岚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往前凑了半步,贼兮兮地拉住黑管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个……黑管大哥,你说咱们要是真的推进到最后关头,遇到了那种我们五个加起来都撬不动的超级死局时……咱们能不能暗示小师叔,让他人‘顺路’顺手帮咱们把对方给拆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