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后...
许闲仍是未醒,涂司司,鹿渊,金雨三人疗伤未止。
李书禾难得的坐了下来,取下横腰的剑,放在了双膝间。
仰望,
大河之辉,千里横苍,好生壮阔。
八千年,
听闻此河诞世了八千多年,她却是第一次,走到此处,窥见此河。
光潺潺,若极夜星河,
银白一线间,竟是将这方天地,一分为二。
一边,灰尘如墨,一边,灿烂如画。
光明与黑暗。
仙土与荒芜。
又岂能猜到,出自何人手笔?
君坐在老龟壳上,百无聊赖,没话找话道:“这河,有点意思...”
灵河。
李书禾仰望的目光收回,隔空看向龟壳上的君,道:“刚刚...”
君拧起眉头等着。
李书禾:“...谢谢!”
君高扬着嘴角,明知故问:“谢我什么?”
李书禾看了一眼许闲,没吭声。
君了然,言不由衷道:“那你大可不必谢我,我不过就是没事干,拿那三个小家伙,找找乐子。”
李书禾没吭气,
先前,
君找到自己,要与自己合作,跨越荒芜,
后来,
君挺身而出,一人拖住了对方三尊祖灵。
现在,
君装神弄鬼,敲打那三人,为许闲的身世铺上一层黑纱。
这些,
都是她看到的事实。
即便自相识至今,君一直扬言,迟早要宰了许闲。
许闲也一直警惕,戒备着祂。
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最终的事实是,君来到河畔,却又不渡河入仙土。
不管祂在怎么嘴硬,祂就是刻意,想将许闲送入仙土的。
和她一样,至于祂出于何种目的,李书禾看不透,也不重要。
君自顾自的吐槽道:“不过,人是过来了,可接下来的路,也不好走,光明也就看着亮堂些,说到底和这边的荒芜苍茫,没什么两样。”
李书禾依旧没反驳,只是憧憬的看着灵河的那边,耐人寻味道:“其实你该过去的...”
君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你呢,你为何不过去?”
李书禾不舍的回望着身后苍茫,如实言语,“我过不去,我也不想过去。”
君乐呵呵的调侃道:“那我和你不一样,我过得去,可我却不该过去。”
听出弦外之音,二者对视一眼,仅仅只是对视一眼。
一个过不去,
一个过得去,
一个不想过去,
一个不该过去。
是不同,可结果是一样的,他们都不过去,留在灵河的这边,荒芜的苍域之地。
君突然拍了拍身下的龟壳。
“走了!”
是跟老龟说的,
也是跟李书禾说的,
李书禾没问祂去哪,倒是老龟问了,“老大,我们去哪?”
君随便指了个方向。
老龟,“去那干嘛?”
君,“让你走就走。”
老龟,“哦!”
老龟爬起身,朝着君指的方向走去。
步步回首,遥望灵河,极其不舍的驮着君,慢慢消失在了苍茫中。
李书禾还是没出声,
没目送,
也没告辞。
因为她知道,祂本就没走远,祂走只是因为许闲要醒了。
可能,
祂不想面对许闲,怕许闲觉得祂是个好人?
只是可能....
另一边,老龟对君说:“老大,你变了?”
君没搭理祂,跳下龟背,划破掌心,接着单掌拍向地面,吟唱起了一阵古老的咒语。
轻喝一声。
“回来!”
接着,地脉波动,阵光一晃即逝。
在看去,君的面前,已经蹲坐着三人,
蓬头污垢,狼狈虚弱。
见到君那一刻,却是激动,亢奋,热泪盈眶。
“君上!”
“王!”
“您终于把我们召回来了..”
老龟盯着眼前三个家伙,贱兮兮的笑道:“好久不见,你们仨混得这么惨吗?”
水麒麟张嘴就怼,“总比你好,听王说,你被那人类的小子逮了去,放池子里当王八养了?”
溟龟被戳到软肋,痛了,眼珠瞪得溜圆,“你放屁...”
水麒麟乐道:“急了?”
梦魇帮腔道:“确实急了。”
魔蛟冷不丁插话,“那就是说对了。”
溟龟怒目圆瞪,“....”
还想大吵一场,却被帝君一语平息。
“别吵了,抓紧时间疗伤。”
四兽至此,方才悻悻作罢,各自调养。
三人被黑暗折磨了三年,身心疲惫,老龟被黑暗砍了一个多时辰,全身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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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世界里,耳畔嘈杂,神的呢喃,魔的尖叫,鬼的哀嚎,兽在咆哮,恍恍惚惚间,许闲只觉得,肉身在沉沦,不停的下沉。
痛!
钻心刻骨。
他奋力的抬起了如灌了铅的眼,见了黑暗中,落下了一道光,那是许久许久,未曾见过的白。
他强忍着剧痛,尝试控制下沉的肉身。
手指动了,
双腿动了,
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无视耳畔嘈杂,无惧四野杀伐,一步一步,向着那道光靠近,靠近,再靠近...
忽而,
万籁俱静,
许闲睁眼,
所见一片浮白。
视线于模糊中清晰,光在刺眼后平缓。
一条大河悬在头顶,茭柔的光,若月色洒在了肩头。
身体的震痛并未远去,
识海的躁动仍然未安。
他凝视着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心安。
快三年了,七千万里的逃亡,他从未如此刻一般平静...
放空的思绪,
沉浸的河光,
他唇齿蠕动,庆幸自语,“还活着...”
侧目向四周看去,
鹿渊,
金雨,
涂司司,
李书禾,
都在!
眉宇渐渐平舒,强撑着无力的躯体,坐起了身,抬手,拍了拍沉闷的脑袋。
神念同步呼唤小书灵,了解自己昏睡过去后的情况。
命悬一线,
惊险逃脱,
黑暗退潮,
仙王归去,
还有君的不辞而别....
结束了。
都结束了。
他如愿以偿,到达了灵河渡口,结束了这场盛大又漫长的逃亡。
可...
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赤明没了,
金晴死了,
白泽亡了。
都死了?
昔日四百登天,今日只余四人。
两年而已,
百不存一。
还真是惨啊!
察觉许闲苏醒,疗伤的三人有了动静,许闲却忙示意,让他们继续。
三人重新闭目,继续疗伤。
拿来那么多的客套。
劫后余生的他们,只想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努力的活着!
许闲得益于剑体的反哺,身上的伤口,恢复的七七八八。
只有一些沾染了黑暗的伤口,还往外渗出黑息。
他服下数颗丹药,长吐浊息,取出一件新衣换上。
起身,
靠近李书禾。
“前辈,”
“嗯。”
许闲略显担忧道:“还好吗?”
李书禾点了点头。
许闲松了口气,慢慢的坐了下来,不忘问道:
“祂走了?”
李书禾明知故问:“谁?”
许闲:“君!”
李书禾:“嗯。”
许闲:“说什么了没?”
李书禾复述说:“祂说祂不过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