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说祂不过河,就真不过河吗?
换做以前,听到这个答案,许闲一定会这么想。
可两年了,加之先前种种,许闲却不能在做此想。
祂说不过河,就肯定不过河。
祂若想过河,以祂的能耐,根本无需多此一举,要和自己合作。
之前混战,
许闲没心思细想,现在静下来,仔细想想,却依旧想不通。
祂图什么?
祂为什么?
他想到了许多说辞,可却无一条,能说服自己。
他觉得那样的说辞太假。
难道只是因为,许闲替祂脱困了,可那只是自己无奈之下的抉择啊。
登天之时,祂不向自己出手,许闲由且可以质疑,祂是因为忌惮李书禾。
可今日此战相护,又算什么?
他自认,黄昏帝君绝不是一个好人。
他们俩之间,更没那么深的交情。
可祂就是这么做了。
总得有个理由吧?
只是这个理由,许闲百思不得其解。
答案,
或许只有祂自己清楚。
苦思无果的许闲,也只能悻悻而语,“不过去就不过去吧,省得将来过河了,我还得提防祂,挺好的。”
李书禾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说:“祂也是这么说的。”
许闲听后,自嘲一笑。
“呵...”
仰望灵河,沐浴其光,许闲无奈又心酸的感慨道:“可恶,还真是让人恨不起来啊。”
祂想诛心吗?
许闲狼心狗肺的想道,未必没有可能,心魔梦境里,祂就这么干过。
李书禾同样也想不通,她的困惑不解,也不比许闲少半分,祂说:“不重要!”
许闲嗯了一声,重复道:“对,不重要!”
或许,
君和他一样,心向光明。
或许,
师傅说的是对的,他和君并非宿命之敌,至少在黑暗退去之前。
凡州时,
他们是不对付。
可在这上苍,他们总归拥有共同的敌人。
君好征伐,
想征伐一片净土。
祂救自己,为何就不能是希望自己,能替祂荡尽黑暗呢?
李家觉得,只有自己可以。
君当然也可以这样觉得。
哪怕经历此战,许闲的自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然,不管怎么说,自己就是执剑人,板上钉钉。
“那你呢?你会过去吗?”许闲明知故问道。
李书禾摇了摇头,给了许闲和君同样的回答:“我过不去,也不想过去。”
许闲了然,“懂了!”
离别,
就在眼下。
李书禾拧着眉头,破天荒的叮嘱道:“路还很长,以后只能靠你自己。”
许闲欣然点头,眼中从不缺少自信,“问题不大!”
“务必小心!”
“好!”
李书禾站起了身,又将剑悬于腰后,说道:“我该走了~”
许闲没起身,依旧坐着,甚至未曾抬头,道一字,“行!”
李书禾转身迈步,向着土丘靠近猎场的那边走去。
许闲突然说道:“再见!”
李书禾脚步微滞,回首看来。
许闲眼里装着认真,苍白的面孔上呈现着牵强的笑,吐字加重道:“一定会再见的。”
李书禾愣了愣,缓缓回首,又微微低头,内敛的眸遮挡在不可见的阴影中。
里面的泪光,一晃而起,忽地一笑,“再见!”
李书禾走下山坡…
李书禾穿过光幕…
李书禾踏过荒芜...
青丝浮决,
悲风徐徐,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那身鲜艳,愈来愈淡。
她还是走了,只说了一句再见。
她本就不善言辞,她向来不爱说话。
可那道背影,却深深的镶嵌在了许闲眼中。
正如她眼中的泪,悬而不落,积蓄眼眶,经年不散。
那一年,
她就这样,毫无征兆的闯进了少年的世界,红裳定格在了夜幕下,亦如腊月的梅,开在风雪中。
她孤独,
她沉默,
她清冷,
她明媚,
她眼中含着热泪,
她若盛开的寒梅。
许闲还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风拂发,光重影,目之可及,再难觅其身影。
许闲习惯了。
因为她总是这样,无声离去,接着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下一座高峰,替他指引方向。
这次也一样,却也不一样。
许闲很清楚,
在往前,不会在见到她了。
可许闲同样笃定,
只要一直往前走,就一定还能在见到她。
那时候,她或许还站在高高的山巅,鲜红依旧绽放在风中...
少年攥紧拳头,红着眼眸,
会再见的,
也一定会再见的!
终有一日,
我会重走这条来时的路,
区别只是,
昔日逃亡,
明日征服!
许闲取出一壶酒,沐浴在灵河光中,独饮,畅饮,大饮....
只到风又惊了额前的发,直到鹿渊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鹿渊说:“看不到了。”
许闲嗯了一声。
“嗯!”
鹿渊又说:“过河吧?”
许闲点头应下,
“好!”
鹿渊重复道:“那走?”
许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单手拎着酒坛,下了山丘。
“走!”
只是,这一次他和李书禾,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涂司司起身,
金雨亦起身,
四人同行,沐浴着头顶千里河光,踏过了那片渐绿的土,归于大道,山城渐显…
少年喝着酒,
姑娘迈着步,
步步回首,步步踌躇,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得偿所愿的欣喜。
有故人离去的悲痛,有言不由衷的牵强。
金雨很痛,因为她姐姐死了,她没有妈妈了…
鹿渊,涂司司同样好不哪里去,离别在止戈后的黎明之前,最为刻骨。
他们转移话题,刻意回避那些逝去的人,
聊起了将来,
谈论着仙土,
重点提及了,那个身着红衣的姑娘。
金雨问:“为什么她的眼里常含泪水?”
许闲答:“因为她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