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他踏天而去…
三百年后,他裁天而来…
不同于问道宗弟子们此刻的狂热,中原,东荒,北海一众的情绪是复杂的。
许闲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可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噩梦,尤其是这些人中,不少在年少时,还被许闲绑架过。
他们曾见证了许闲帝冢战百万,问道宗外问剑天下,还有裹挟天下圣人,登天而去。
他们怕许闲,但是更恨许闲。
自许闲登天离去后,他们从没想过,这一辈子还能再见到他。
可今日,就是见到了,一道背影,群魔退避。
他更强了,强得令人窒息,和以前一样,却也不一样。
曾经的他,剑锋对准他们,要索命。
可今日的他,背对着他们,在救世。
所有人都知道,凡州有救了,他们活下来了,他们所珍视的一切,拼命想要守护的一切,都有救了。
他们应该高兴的,可却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那种情绪,很复杂,怎么说呢?
一个你恨了近千年的存在,一个如同噩梦折磨了你近千年的家伙,最后却把陷入绝望的你给救了?
是他格局太大?
还是你我格局太小?
分不清的。
事实上,他就是来了,把你救了,而且,你也从未如此刻一般安心过。
可笑的是,那种信任居然是源自于对他的惧怕?
特别是东荒的群妖,感触最深,昔年欺压吾族的宿敌,今日拯救吾族的神明。
“许闲!”
“呵...我于绝望中窥见的光明,竟是我千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时竟是分不清,他是问道宗的气运,还是凡州的气运...”
身后裁天的银白还未彻底消散,眼前的战场已推进至他们看不见的远天。
长夜仍在,星光却已荡开重重阴霾,正如荒河的水,冲开尸骨,激昂勇进,
时听中原,北海,东荒的妖低声感慨,刻骨铭心。
战争尚未结束,
胜利却已提前到来。
举世目光落于荒河之外,那里黑夜溃败,那里四色剑光闪烁明暗,传回来的喧嚣,是剑鸣声声,是悲戚阵阵...
以至于无人瞧见,在银白裁天后,还有一道虹光,近乎与银白重合,划破天际,踏足这方战场。
白泽来了,同样被压制境界的他,终究还是比许闲来得晚了一些。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荒河外的某处。
独自立于峰巅,环顾四周,眺望远方,神念延绵至此间生灵都瞧不见的尽头。
他看到了,也终于看清了。
[一个人类少年,四柄巨剑...还有大荒,一片荒芜,血海尸山]
可他,沉默了。
因为,他错了。
记忆闪回,他清楚地记得,八百年前,天星明暗,他起卦推演,知劫起东荒,窥见未来一角。
那一角,此刻正与眼前所见重叠,合二为一。
他没看错,东荒遭劫,
他看错了,许闲不是来灭东荒的,他是来救东荒的。
他想起了那音简中方逍遥说的话。
方逍遥说,他错了,以前错怪了李太白,后来曲解了许闲。
白泽此刻似乎能理解他的心境。
他也错了,他同样误解了许闲,八百载,他若不是侥幸活着,若不是一同下界...
方逍遥说自己有罪,那自己呢?
若非当初,自己曲解了这预言一角,那是不是就不会有八百年前一争,就不会有云峥剑荡东荒,自然也就不会有东荒这八百年的屈辱和卑下?
红月或许不会死,八族族长...遗落的大妖也或许不会死。
他有罪,
害苦了东荒!
他有罪,
恨错了少年!
白泽之眸,渡上一层银霜,悲凉写尽眼眶。
他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大斩黑暗,将光明一点一点重渡东荒,低声喃喃。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像清晨起来,扣错第一个扣子,直到最后才明白…
可现实不是衣服,不能解了重来。
是他太狭隘,狭隘地只能装得下妖兽一族,东荒一地。
是他太浅薄,浅薄地只看到了一片人间,看不到天之在。
不是千年,不是万年,而是几万年,他...活了整整几万年。
可许闲,他不一样,他不到千岁。
也许一开始时,许闲的心里也只装得下一座问道宗,可千年流转,他的心里早已不止一座问道宗。
而是凡州,是万族,是一整座沧溟,是整个星空。
白泽似乎明白了,明白了君上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人和人的差距,从不止是你能看到的修行境界,而是看不见的心境。
有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有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有人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白泽没有动手,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许闲一人,大杀四方,就好像,他又回到了八百年前的那一个长夜。
他还不是天仙境,他只是东荒的帝君。
因天星异动,不惜折损精元推演...看着未来一角。
只是昔年,
他看的是劫起,
而今朝里,
他看的是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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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战场还在向东推移,黑暗的死灵潮,依旧源源不断涌来,四柄三字剑还在杀戮。
漫天剑意,如沧海清流,正一点一点洗净人间肮脏。
一盏茶,
一柱香,
一刻钟...
剑气长城上,问道宗的呼喊渐落尾声,凌乱的人妖逐渐回神,涂空空舞动着血色的幡,号召一众北海大妖。
“幡在手,跟我走,随我驰援吾师!”
夏初一也弃城而去,第一次杀向城外,追逐黑夜。
牛霸天振臂一呼,带着问道宗热血儿郎也相随而去,“兄弟们,走,追随小师祖,荡尽妖魔,不死不休。”
张阳跃跃欲试,“浅浅,咱们也去?”
林浅浅却出奇的淡定,擦尽泪水后,只是傻傻地笑了笑。
开始组织人手,为问道宗受伤的弟子疗伤。
温晴雪亦如是,她本就向来以清冷著称,许闲归来,她纵然心中翻腾如浪,明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有些不放心,短暂休整后,早就追上去了。
只是许闲杀的太快,他们没追上。
向来嘴硬,却最在意许闲的李青山出奇的没跟去。
而是找到了摆烂的叶仙语,咧着嘴,嘚瑟道:“怎么说,你徒弟我算不算半个圣人?”
叶仙语耷拉着眉眼,一脸不解?
什么跟什么?
李青山得意道:“要不是我当初把他拐回来了,今日凡州,可就灭了。”
叶仙语撇撇嘴,还是老样子,改不了这臭嘚瑟的毛病,
不过...
叶仙语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懒懒道:“好拐!”
被张阳扶起来的阮昊,也没追去,而是找到了同为客卿的渔人和樵夫,往两人中间一凑,猛吸一口旱烟,吞云吐雾道:
“我徒弟!”
渔人,樵夫面面相觑,谁问你了?
“他回来了!”
渔人,樵夫齐翻白眼,他们不瞎。
“我还活着!”
渔人,樵夫无语至极,这人是真记仇啊!
阮昊不依不饶,“嫉妒吧?”
渔人扭头朝左,屁股挪了挪,
樵夫扭头朝右,屁股蹭了蹭。
阮昊勾着嘴角,双瞳炯炯,一想到,挽天倾者,阮昊首徒,他一下子,就觉得这散架的身子,一点都不疼了。
通透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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