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保卢斯的这个问题，莫林也没什麽迟疑便做出了回答。
他最开始也没想着用银剑」，而是想着能不能做专门对付血族的银弹」。
「我也想过直接用金属银去做子弹，镀银或者做银质弹头.
」
莫林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
「你们想想那多省事，给主要的突击部队一人发个百十来发，对着城里那些鬼东西突突就完事了，但这里面有个大问题...
帐篷里的三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在他们看来，相较於曾经花花公子」身份来说，显得异常博学」的莫林上校，总能从一些他们想不到的角度，给出一些虽然听起来古怪但仔细一想又很有道理的解释。
有时候三人甚至怀疑，莫林是不是靠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去和姑娘搭讪的。
「纯银这玩意儿你们多多少少也接触过，肯定知道这种金属的材质其实是比较软的，熔点也低得要命，也就960多度来着...
「7
莫林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纸笔开始写写画画：「我们现在装备数量最大的MP14冲锋枪，子弹发射药在枪膛里燃烧的时候，那瞬间的温度远超这个数。」
听到这里克莱斯特接了一句：「所以弹头在枪管里就会熔化？」
「熔化都算好的了。」
77
莫林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子弹从静止状态被火药推出去，瞬间加速到每秒几百米，还要被枪管里的膛线挤着转起来，那个摩擦力和压力大得吓人。」
「所以不管是纯银做的弹头，还是外面镀一层银的弹头，在挤进膛线那一瞬间，表面的银层会立刻变软，甚至直接熔掉。」
随着纸上写写画画的一些示意图画好，莫林也将其展示在三人面前，像是给三个高级军官上了一堂物理课。
而这些知识，也并非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在之前考虑银弹」的时候，系统的【科研】界面死活无法生成图纸，最後更是给出了一些简单的模拟结果」。
「熔掉的银会怎麽样？在巨大的压力下，它们会像黄油一样被刮下来，糊在枪管内壁上。」
「这麽一来，弹头本身的质量就变了，枪管里的气密性也完蛋啦！飞出枪口的子弹速度会大打折扣，稍微远一点的距离能不能打中人都不好说..
」
莫林把铅笔放下，看着三个人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又补上了最要命的一点。
「更严重的是，你打完一发，枪管里留了一堆银渣子......下一发子弹再推进去，直接撞在这些银渣子上，会发生什麽？」
「炸膛。」曼施坦因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错，炸膛。」莫林打了个响指，「所以银弹」这个方案，在我们没有专门的枪械专家和合适的材料之前，是很难实现的...
「」
莫林也确实感到十分可惜，他这个时候也终於想到了远在德勒斯登的赫尔嘉。
如果这位同样超大杯」的天才枪械设计少女在的话，肯定能想出一些解决办法。
可惜的是，目前战斗群这边的後勤股虽然有专门协助维护武器的枪匠」，但他们显然更善於维护而不是改造。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以普洛耶什蒂这座工业城市的设备以及周边的铁匠铺来看，弄一些银质冷兵器」、银质预制破片」的可操作性，显然要更高一些。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克莱斯特、曼施坦因和保卢斯三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们之前确实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麽多门道，只觉得既然银子克制吸血鬼，那做成子弹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惜了。」克莱斯特摇了摇头，「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对付那些东西的把握就大多了。」
「所以，没办法，我们只能用笨办法。」
莫林重新坐直了身体，继续说道：「弄一些银质的冷兵器，或者乾脆把金属银做成预制破片，塞进炸药包里，然後用定向爆破的方式给它们送过去......虽然听起来粗暴了点，但可操作性比造银弹高多了。」
说到这里，莫林也向众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现在怀疑，城里那些血裔背後，肯定有个类似头领的高阶血族......而且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大概率就是罗马尼亚国王斐迪南一世本人。」
这个猜测让帐篷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一个国家的君主本身就是吸血鬼的头领......这奇幻程度已经和高卢人搞出来的那些亡灵天灾不相上下了。
「按照一些古老的吸血鬼传说来看，也许只要我们能解决掉这个头领」，就能从根本上化解这次的危机。」
莫林的目光扫过三人，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计划。
「所以我的想法是，等我们的增援大部队抵达後，在正式对布加勒斯特发起总攻的同时，由我亲自带领一支精锐突击部队，在大部队进攻的掩护下直接冲进城，尝试对这个「头领」进行斩首。」
「上校！虽然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这还是太冒险了！」
克莱斯特几乎是立刻就开口反对：「您是整个战斗群的指挥官，战斗侦察亲自上就算了，好不容易在後方坐镇了一段时间，怎麽又要冲了.......而且城内情况不明，那些血裔的数量和实力我们都还没完全摸清楚。」
莫林看着克莱斯特，知道对方是出於关心和作为自己副手的职责。
「埃瓦尔德......我知道你的顾虑。」
莫林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就像他此前多次说服三人一样，开口道：「但你想想，整个战斗群除了我还有谁能正面硬抗那些血裔？」
这句话让克莱斯特沉默了。
确实，从莫林昨晚的描述来看，那些血裔的战斗力远超常人，普通士兵在它们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而莫林是目前战斗群中唯一一个经过药剂强化，并且还具备施法能力的「怪物」。
「当然，我也不是说现在就愣头愣脑地冲进去。」
莫林摆了摆手，示意克莱斯特和其他两人别那麽紧张。
「我肯定是要等我们的援军到了，用火炮和装甲飞艇的投弹，先把布加勒斯特型上几遍，让那些吸血鬼好好感受一下什麽叫钢铁与火药的洗礼。」
「等它们被炸得晕头转向，城防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再带队冲进去~」
听莫林这麽一说，克莱斯特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用战斗群这边占据优势的火力进行饱和式打击，确实能最大限度地削弱敌人的有生力量，并为突击小队创造机会。
当然，莫林没有把脑子里的另一个念头说出来：
那就是等到克劳斯他们那批同样接受了改造的超级战士」抵达前线，甚至等到未来有更多强化士兵出现後......
这种将超凡单位集中起来组成尖刀部队，然後在常规部队的火力掩护下，对敌方高价值目标进行重点突破的战术，很可能会成为一种标准的作战模式。
一个属於强化士兵的时代，或许就要从这场针对吸血鬼的战斗中拉开序幕了。
说完自己的想法後，莫林将话题转到了眼下的准备工作上，他看向曼施坦因。
「埃里希，和当地人的对接工作进行得怎麽样了？有没有出现什麽问题？尤其是纪律方面。
「」
这也是莫林除了战斗之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毕竟目前他们这些萨克森军队，对於罗马尼亚王国的平民来说，是不折不扣的侵略者」。
也许在布加勒斯特城内的吸血鬼危机影响足够大的情况下，战斗群多少会获得一些正义性」，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和平民的关系还是很微妙的。
其实莫林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後，对於萨克森帝国各种插手他国事务的做法，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不过在想到穿越前那个世界，某超级大国的所作所为後，莫林也很快释然了。
「阿美做得，我做不得？」
另一边，听到莫林的问题後，负责这块儿的曼施坦因立刻回答道：「上校放心，我派去普洛耶什蒂和当地人沟通的，都是教导部队这边的士兵，军纪方面绝对没得说，不敢给您和战斗群丢人。」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
一开始，那些罗马尼亚当地人确实不太愿意帮忙，又是害怕又是怀疑。
不过教导部队这边的士兵很快注意到城里留守的平民普遍缺少食物和物资。
得知此事後，曼施坦因就让他们改变了策略，用罐头、粮食和一些财物，去换取他们的劳动力。
莫林点了点头，对这个处理方式很满意，至少也算是以物易物他最担心的就是手下的士兵在占领区胡作非为，要是真出了因为军纪问题需要枪毙自己人的事，那才是最头疼的。
「军纪这块不出问题就好。」
莫林沉吟了一下，又问道：「不过，我们自己的物资够用吗？拿食物去换劳动力，首先得保证我们自己士兵的供应。」
听到这个问题，曼施坦因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甚至连旁边的克莱斯特和保卢斯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上校，用的不是我们战斗群自己带来的物资。」
「嗯？」莫林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曼施坦因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一开始也是打算用战斗群的储备口粮去交易.....後来跟当地人聊了聊，才知道普洛耶什蒂城里物资短缺物价飞涨，最主要的原因是当地有几个没离开的大地主和商人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货物...
」
「然後呢？」莫林来了兴趣，他甚至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然後我就亲自带人去交涉」了一下。」
曼施坦因的语气很平淡，但莫林能听出里面是有故事的。
「结果对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可能是因为教导部队士兵展现出来的规矩」，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敢拿他们怎麽样......居然开出了一个天价，想让我们花钱买他们囤的货。」
「我当时都气笑了..
」
曼施坦因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既然好说好商量不行，那我也只能用他们比较容易听懂的方式来沟通了。」
「我直接让战斗工兵把那几个大仓库的门给炸开了，把里面的粗玉米粉、奶酪、肉乾、咖啡豆......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徵用」了。」
「哈哈哈哈！」指挥营帐里的四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到四人好不容易止住笑容重新恢复严肃後，莫林又看向了克莱斯特。
「埃尔瓦德，下一次我们的无线电台开机是什麽时候？」
克莱斯特看了一眼手表：「上校，还有两个小时就是下一次和後方通讯的时间窗口。
「」
「很好。」
莫林点了点头，「你亲自拟一份电报发给後方，主要是发给奥匈帝国境内的那个装甲飞艇野战维护基地......告诉他们，我们这边急需大量的银，让他们在出发的时候，想办法再多弄几吨过来。」
「几吨？」克莱斯特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应下，「是，上校！我马上去办。」
「嗯哼，我相信安德烈亚斯中校，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说完，莫林又将自光转向保卢斯。
「弗雷德里克，我让你准备的给布加勒斯特城内平民和守军制作的传单，印刷得怎麽样了？」
保卢斯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然後送到莫林手中：「上校，战斗群配属的野战地图印刷所，淩晨的时候就连夜完成了母版的制作...
现在差不多已经进入了批量印刷流程。」
「根据野战地图印刷所那边所装备的，手动杠杆驱动的石印机的效率来看，一个小时大概能印四百到五百张.......所以等到明天早上，我们就能有足够数量的传单，让航空队飞过去投送了。」
莫林听罢点了点头。
从布加勒斯特城里回来之後，他就一直在思考有没有什麽办法，可以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瓦解城内的抵抗意志。
通过传单揭露城内的吸血鬼，显然是策反平民甚至是动摇守军军心的一种方式。
不过一开始他还担心，等後方把传单印好再送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没想到保卢斯後来提醒他，战斗群自己就带着一个野战地图印刷所。
野战地图印刷所使用的这套被称作石版印刷术」的技术，是18世纪末一个奥地利人发明的。
大致就是用一种萨克森特产的石灰石板，在上面用油性墨水反向写画内容，然後涂上一层酸性溶液腐蚀掉没有图文的空白区域，让图文部分微微凸起，这样一个简易的印刷版就做好了。
这套技术原本是用来给野战部队快速印刷作战地图和命令文稿的，现在拿来印劝降传单，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得到保卢斯的肯定答覆後，莫林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目前的状况。
对付吸血鬼的银质武器正在加紧制作，动摇敌人军心的劝降传单明天就能漫天飞舞，超大杯」的援军也已经在路上了。
整体局势，可以说完全在整个战斗群的掌控之中。
唯一的变数，就是布加勒斯特城里的斐迪南一世，以及【情报】中提到的那个血石」秘密结社，到底还有没有藏着别的什麽底牌。
「拜托了，可千万别再整出什麽大活了.
」
莫林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光是吸血鬼这玩意儿，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
「，与此同时，在普洛耶什蒂城内的一间传统铁匠铺里，一些奇怪的武器，正在炉火的映照下，逐渐成型。
普洛耶什蒂虽然是一座以辉晶开采和工业闻名的城市，但在那些高耸的烟囱和轰鸣的厂房之间，依然保留着不少传统的手工作坊。
其中，一些世代相传的铁匠铺，更是因为为罗马尼亚王国的达官显贵们手工打造精美的刀剑和饰品而小有名气。
科斯蒂亚的铁匠铺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铺子里炉火正旺，风箱发出有节奏的呼呼声。
年过半百的老工匠科斯蒂亚正专注地忙活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被炉火映得通红。
他的两个学徒，一个是他自己的外甥米哈伊尔，另一个是邻居家的孩子安德烈，正在旁边打着下手。
因为一个年纪太大，两个还没成年，他们都幸运地躲过了罗马尼亚陆军的强制动员。
「舅......额，师傅......这些萨克森人可真大方。」
外甥米哈伊尔端着一盏油灯，凑到台钳边，好奇地看着科斯蒂亚手上的活计。
「就为了让咱们往这些刺刀上贴一层银片子，他们就给了那麽多列伊（罗马尼亚货币），还送来了粗玉米粉、牛奶，甚至还有新鲜的牛肉！」
科斯蒂亚头也没擡，他用一把小巧的三角锉，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柄萨克森98/05式刺刀的刀背，将原本的血槽锉得更深、更宽一些。
「什麽叫贴银片子」？我这手艺叫金焊法」......是我爷爷传下来的，给我记住了！」
老工匠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然後拿起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掉刀身上的铁屑。
「当年我爷爷给城里的修道院修圣器，一根纯银的烛台从铜座上断了，就是用这手艺拿金丝给焊回去的.......三十多年了，到现在还牢牢地立在那儿呢。」
米哈伊尔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只是好奇地看着。
只见科斯蒂亚用一把细嘴钳子，陆续夹起了几根金丝，小心地弯成U形，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刚刚加深过的刀槽里。
然後，他又夹起一片事先裁剪好的银片，覆盖在金丝上面。
「这刺刀可是好东西啊，用的是上好的高碳钢，淬火的工艺也地道。」
科斯蒂亚一边操作，一边忍不住感叹：「结果现在却要让我在外面给它包上一层软趴趴的银刃，嘿！这萨克森人真是糟蹋东西.
」
他嘴上虽然这麽说，但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看好了，纯银是焊不住钢的........所以中间必须垫一层金。」
他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金子这东西，既亲近钢也亲近银，有它在中间做和事佬」，三样东西才能真正合在一起，比用铆钉钉着还结实。」
一边说着，他又用小勺子撒上一撮白色的硼砂粉末，然後小心地将整个刀坯推进了炉膛。
随着他慢慢地推拉风箱，炉膛里的火焰由红转白，发出熊熊的声响。
「嗤.....吸血鬼。」
正在另一边烧炭炉的年轻学徒安德烈，听到两人的交谈，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些萨克森人说，他们要用这些刀去打吸血鬼..
..这不是老婆婆用来吓唬不听话小鬼的故事吗？他们居然也信。」
「首先，你也是个15岁的小鬼」.
」
米哈伊尔闻言，凑过去小声反驳道：「而且我看不像假的....
...那些萨克森士兵看起来可不傻，他们不会没事找事干，八成是布加勒斯特城里，真的出了什麽不乾净的东西.......咱们这片地方，关於吸血鬼的传说还少吗？」
安德烈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不过我就是好奇，这些萨克森人从哪儿弄来这麽多钱和食物？」
「嘿，这个我还真听街上其他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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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些萨克森人，昨天晚上好像撬了城郊好几个大地主庄园的粮仓和金库......他们就是用那些抢来的......哦不，是徵用」来的食物和钱，雇我们普洛耶什蒂的铁匠铺和工厂给他们干活的。」
「真的假的？」安德烈瞪大了眼睛。
「那还有假？要不你以为你今天中午吃的肉是哪来的？」
两个年轻人的议论，并没有影响到专心致志的科斯蒂亚。
他紧盯着炉膛，凭着多年的经验判断着火候。
当刀身上的银片开始微微泛红，与金丝和钢体融为一体的瞬间，他果断地用长柄铁钳将刀坯夹出，迅速浸入一旁的冷却水中。
「滋啦一」」
一团白色的水蒸气猛地升腾而起，伴随着金属冷却的声响，在不大的铁匠铺里弥漫开来。
当科斯蒂亚将刺刀从水中取出时，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刀刃，已经多了一层闪亮的银色锋刃。
「另一家铁匠铺的活儿更邪门。」
科斯蒂亚将成品放在一旁，拿起第二把刺刀，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工序：「听说萨克森人让他们用纯银重新打造一把单手剑，光是定金就给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官要用的。」
说完，科斯蒂亚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对他来说无论是谁要用，用它来干什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萨克森人给的钱和食物是真的，能让他的家人和学徒在这乱世里吃上一顿饱饭。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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