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猪妞也吓了一跳。
她根本没搞清状况,只看到身边这姑娘惊呼着要掉水里了。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就像小时候在河边看到玩伴滑倒。
她闪电般探出右手,一把就精准地揪住了陆婉清后脖领子的衣料!
“刺啦——!”
上好杭绸布料被骤然爆发的力道撕裂的声响,清脆地响起。
但猪妞的手已经牢牢抓稳。她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左脚下意识后撤半步蹬住地面,腰腹发力,右臂随之猛地一抡!
“嘿!”
一声低喝,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力道。
然后,在周围几个刚好瞥见这一幕的夫人、丫鬟骤然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个半个身子都已探出栏杆、双脚离地、眼看就要栽进秋日冰凉湖水的鹅黄身影——
竟被这个穿着嫩绿衣裙、身量高挑的少女,单手,硬生生给提溜了回来!
像猎户随手拎起一只扑腾的肥兔子,像她爹王大牛轻轻巧巧提起一扇猪肉。
陆婉清双脚重新踏在坚实冰凉的石板地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后背传来一阵凉飕飕的触感,秋风吹在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她才猛地意识到——
自己后领的衣裳,被这野丫头……扯破了老大一道口子!
从后颈往下,至少裂了半尺长!里面中衣的浅色系带,甚至一小片莹白的背肌,都若隐若现!
“啊!”陆婉清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叫,这次是羞愤交加,她猛地双手向后捂去,却哪里捂得住?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嗡嗡响起。
“天爷……”
“怎么了怎么了?”
“那是……陆家姑娘?勇安伯府的……”
“哎呀,衣服怎么破了……”
猪妞也愣住了,看着自己手里还捏着的一小片鹅黄色绸缎碎片,又看看面前羞愤欲死、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的陆婉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对、对不起!”猪妞连忙把手里的碎布往身后藏,脸腾地红了,又是尴尬又是着急,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刚才要掉下去了,我、我一着急就……力气用大了点……谁知道这料子这么不结实……”
她越说越小声,看着陆婉清那要杀人的眼神,心里也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试图用自己高些的身子挡住对方后背的破损处,压低声音急急道:
“你、你别动,我先帮你挡着,咱们赶紧去找个地方换衣服!”
说着,她就想伸手去拉陆婉清的胳膊,带她离开这越来越多人围观的湖边。
“谁要你假好心!”陆婉清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猪妞的手,声音因为惊怒和委屈而尖利颤抖,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此刻脑子乱成一团。
计划彻底失败,没让对方丢人,自己反倒差点落水,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衣衫破裂,出了这么大的丑!这野丫头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可心底最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和别样情绪,也悄悄冒了头。
刚才那一瞬,身体悬空,冰凉的湖水气息扑面而来,她是真的怕了。
若不是这野丫头……王盘锦那一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成了落汤鸡,那会更丢人……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更汹涌的羞愤淹没了。
然而,没等她这复杂的情绪理清,也没等猪妞再开口,周围那些压低的、却足够清晰的议论声,已经飘进了两人耳中。
“哎呀,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赏鱼,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女声。
“那不是……陆家那丫头吗?勇安伯府的。”另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啧,家里才出了那档子事,人也跟着不稳重了,赏个鱼都能差点栽下去。”
“何止不稳重,你瞧她那衣服……哎呦,真是……丢死人了。”
又一个声音接口,随即话锋微妙地一转,“不过……旁边那位王姑娘,力气倒真是……惊人啊。”
最后几个字,拖长了调子,意味不明。
“可不是么,单手就能把人提溜回来……这劲儿,怕是比寻常护院都大吧?”
有人低声附和,语气里说不清是惊叹还是别的什么。
而猪妞被陆婉清吼得一愣,眨了眨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明明是自己救了她,怎么还这么大火气?不过看对方衣服破了,眼圈红红像是要哭的样子,大概也是吓坏了,又觉得丢脸吧。
“那个……”猪妞想了想,把自己身上那件嫩绿色的缎面比甲脱了下来。她里面穿着同色的交领襦裙,倒也不显失礼。
“你先披上这个,遮一遮。我陪你去换身衣裳?这山庄这么大,肯定有备用的地方。”
说着,也不管陆婉清同不同意,就把比甲往她身上披。
陆婉清僵着身子,想躲,但背后凉飕飕的感觉实在难受。
那件嫩绿色的比甲带着少女的体温和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披上来,顿时挡住了风,也隔开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她鼻子一酸,差点真哭出来。
硬生生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猪妞没听清,但看表情知道是道谢,咧嘴笑了笑:“没事儿!走,我陪你去问问丫鬟。”
她伸手想拉陆婉清,又想起刚才把人衣服扯坏了,手缩回来,只示意她跟着。
……
而此刻,前院水榭那边,一些站在廊下或窗边、视野较好的年轻勋贵子弟,也注意到了后园湖边隐约的骚动,但隔着花木亭台,其实看不太真切具体发生了什么。
“嘿,你们看那边湖边……是不是王大人家那位侄女?”
“哪儿呢?哟,还真是!那个子……可真显眼。”
“何止显眼,我瞅着比旁边那位小姐得高出一个头吧?这身量……啧啧,在姑娘堆里可真算独一份了。”
“看着倒是挺……结实的。”一个穿着宝蓝绸衫的青年摸着下巴,语气有些微妙。
旁边立刻有人嬉笑着接口:“结实?张兄你这词用得客气。
要我说,这王姑娘看着可不像寻常闺秀那般弱柳扶风,倒有几分……嗯,健朗之气。
你们说,王大人是不是按着养小子的法子养侄女呢?”
“哈哈哈,李兄这话有趣!不过说得也是,这高高壮壮的……以后说亲怕是不易吧?谁家乐意娶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媳妇进门?”
“就是,往那儿一站,怕是比夫君还显气势……”
一阵压低了的、带着狎昵和调侃意味的笑声响起。
这话语,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刚刚匆匆赶到、从月洞门走进来的萧承煜耳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