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晴天霹雳,梁山攻略

    京城。

    这日大官人睡到日上三竿,方才在一众绝色妇人簇拥下挣紮起身。

    红绫被底,犹存余味,锦鸳鸯枕,一片狼藉。

    大官人打了一趟棍棒,又调息吐纳一番,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这时潘巧云晃着一对吊钟巨物般摇摇摆摆上前伺候。

    这市井妇人好处便是毫无顾忌,只要能取悦自家男人,无所不用。

    但见那妇人粉面含春,云鬟半蝉,伸出纤手替大官人揩汗,偶尔探出那软款款的丁香儿轻轻抿去一粒汗珠,咽入喉中,咂咂有声。

    金莲儿、阎婆惜这等市井出身的也是如此,一点也不嫌腌膦,也凑将上来,吐着香喷喷丁香,把个大官人伺候得骨软筋麻。

    其余几个妇人,有的捧着大红官袍,有的端着皂靴,有的擎着玉带,有的举着纱帽。

    但见七八个美人儿如肉屏风般团团围定,嫩藕般的手臂穿梭递衣,香馥馥的酥胸紧贴脊背,杨柳腰儿款款摆动,金莲步儿轻轻挪移。

    这个系带,那个整冠。

    这个抚平衣褶,那个拉直官靴。

    众妇人你推我挤,争着献媚,把个大官人裹在中间,香风阵阵地动弹不得,每日穿个衣都真真是:软玉温香抱满怀,肉屏风里好徘徊!

    大官人笑道:「等这次下了朝,咱们一道去看新宅子,倒也宽敞阔气。」

    众妇人听了,一个个喜上眉梢,笑得花枝乱颤。

    不料事有不谐。

    大官人下得朝来,刚出午门,礼部主事便递上一个信儿,直如惊天霹雳

    「今科会试,主考官除非有恙,大人须入贡院,关上二十日,不得擅出。」

    大官人听了,如雷轰顶,呆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自家真不知道这主考还得一起关进去。大官人两眼瞪得铜铃也似:「要关这许多日子?不能少些?」

    那礼部官员一张团团脸儿,满面堆下笑来,拱手躬身道:「西门天章大人,这已然是十停里减了八停了。如今圣上宽仁,体恤臣工,已是极大的恩典。再加上历来我朝录取人数不多。」

    「若在神宗朝时,休说二十日,便是关上个四五十日也是常事。更有甚者,孝宗年间每回省试取士上千,主考副主考一干人等,贡院里一关便是五十日往上,吃喝拉撒都在里头,关得严实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哩。」

    大官人听罢,心头暗自叫苦,想道:

    「如今自家这身子,早被家中那群绝色妇人们此後惯了,别说刷牙喝水只需要躺着,便连嘴皮子都是她们用丁香撬开,别说是五十日,就是这二十日的光景,身边没个软玉温香的妙人儿搂着睡着,连骨节儿怕都要硬了。这二十日如何熬得过?」

    想到这里,不觉长叹一口气,道:「罢了,容我回去收拾收拾,打点行装。」

    那官员在礼部混了半世,最是个知趣的人,见大官人面色不豫,早猜着了七八分。

    便凑近一步,低声道:「大人只管放心。今儿个还有一整日,尽可在家中与夫人们一一尽情欢乐一番,便是深夜来也不妨事的,不妨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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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挤了挤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大官人听了,心下略宽,打马回府。

    进得门来,一窝子妇人早已得了信,齐刷刷迎了出来。

    大官人把前事一说,众妇人听到「关上二十日」几个字,顿时一

    有那性急的,眼泪就如断线珍珠一般滚将下来。

    有那心软的,抽抽搭搭哭得如同梨花带雨;

    有那泼辣的,跺着金莲骂那官家不是个东西。

    香菱儿哭着道:「老爷要关进去了没人伺候怎麽得了?」

    金莲儿也抹泪道:「二十日无夫之眠,叫奴家如何挨得过?」

    阎婆惜更是浪声浪气地哭道:「好端端的热被窝,偏叫那冷衙门拆散了!」

    众妇人没法子,便使出浑身解数,真个是拚死侍奉,捏腿捶腰吹箫品玉,什麽事体都做得出,直闹得日色西沉,方才罢休。

    而梁山那头。

    那宋公明领了五千精兵,并粮草辎重、车仗驴马,一应後勤事务,俱已齐备。

    天光初亮,便传下将令,三军齐发。

    但见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开出金沙滩,端的是一股煞气直冲霄汉。

    那晁天王独自登了聚义厅後高阁,凭栏远眺。

    远远望着那支人马如长蛇般蜿蜒出寨,渐渐没入山岚雾气之中,心头那点子心事,恰似滚油煎着,翻腾不定,只将个栏杆上的雕花,摩挲得滑不留手。

    他身後立着刘唐、阮氏三雄,并那王伦旧部杜迁、宋万、洪五。

    众人俱是默然无语,只随晁盖目光望去。

    刘唐是个莽撞性子,压低嗓子道:「哥哥,你既疑心那宋公明肚肠不正,怕他尾大不掉,如何反叫豹子头林冲这等奢遮人物随他去了?岂不是添他羽翼?」

    阮小五听了,嗤地一笑:「刘唐哥哥好不晓事!谁不知道咱们这夥老兄弟里头,林教头马战步战,俱是头等的好手,山寨里谁不敬他?」

    「这等打州夺县大阵仗,若不教他去,那不是明摆着信不过宋公明麽?岂不显得天王哥哥……嘿嘿,小器量?外人嚼舌根,道是天王哥哥忌惮能人,岂不坏了「义薄云天』的金字招牌?」

    阮小二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话虽如此,只是你们看,此番宋江带去的人马,多少是他近来招揽的。白胜那厮,不过是个偷鸡摸狗的泼才,倒还罢了。那吴学究军师,竟也与宋公明怎般亲近,形影不离,这里头………

    他说到半截,把後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拿眼去觑晁盖的脸色。

    阮小七也接口道:「正是!此番若真个打破高唐州,救出柴大官人大胜而归,他宋公明声威大振,手下人马更盛。那时节……」他咂了咂嘴,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旁边杜迁、宋万听了,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各自低下头去,不敢接话。

    晁盖听在耳里,那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一个疙瘩,负在身後的双手也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这时节,那洪五觑个空档,趋前一步,凑到晁盖耳边,声音细如蚊纳:「天王哥哥,俺洪五倒有个计较,不知当讲不当讲?」

    晁盖眼皮微擡:「讲。」

    洪五眼中精光一闪:「依小弟之见,哥哥若虑他功高难制,何不……遣两个精细人,抄小路抢在前头,去那高唐州衙门口,透个风儿?只消官府有了防备,他宋公明纵是能打,也必折损些人手,碰个灰头土脸。」

    「一来挫他锐气,那宋公明人马威风,自然便打掉了一半。二来……也免得他摩下那些新附的骄兵悍将,越发目中无人。岂不两便?」

    晁盖闻言,猛地一惊,瞪眼道:「这……这如何使得?我等聚义,所为便是替天行道、攻打贪官污吏,岂有暗通官府、坏自家兄弟大事的道理?岂能做如此不义之举!」

    洪五察言观色,知他心动,忙陪笑道:「哥哥明监!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常言道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宋江能有今日声势,难道全凭光明正大麽?哥哥,您细想想……那王伦王头领的前车之监,可就在眼前哪!」

    这句话,正正戳在晁盖心窝上。

    他脸色倏地一白,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动了几动,终究没有出声。

    沉默半响,忽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电,射向杜迁、宋万二人,沉声道:「杜迁、宋万!」

    二人身子同时一颤,忙上前两步,躬身抱拳:「哥哥有何吩咐?」

    晁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你二人俱是山寨旧人,脚程快,又熟悉西南路径。便劳你兄弟走一遭如何?」

    杜迁、宋万互视一眼,俱是心领神会。

    他二人本是王伦旧党,与晁盖宋江都隔着一层,这等阴私勾当,正是取信位置站稳之处。

    当下齐齐抱拳,沉声道:「天王哥哥放心!我兄弟二人,必做得乾净利落,神鬼不知!」

    「好!」晁盖重重点头,又压低声音,仔细吩咐道,「你且听真:那宋江大军,若要无声无息扑向高唐州,必不肯走北面大路,招惹官府眼目。」

    「定然要往西南,先寻个僻静处登岸,再折向西北,杀他个措手不及。西南一带,如今独龙冈上有三座庄寨:祝家庄、扈家庄、李家庄。」

    「祝家庄虽然浅滩平坦适合大军行走,可吴学究定然也带着宋公明往那边买路,你们须得绕开祝家庄那面,迳往扈家庄那边去,那里虽水泊芦荡、滩涂泥泞,大部队难行,但你们只三两人,撑一叶小舟,钻苇子,穿浅滩,反倒不容易引人察觉。」

    「务必抢在他们前头,赶到高唐州,将这信儿递到官府手中。事成之後,休要停留,自寻僻路回山复命。切记,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杜迁、宋万听罢,双双抱拳,低声道:「哥哥放心,小弟理会得。」说罢,再不迟疑,转身便下了高,各自回去收拾轻便行囊,从後山僻静小径,一溜烟下山去了。

    晁盖目送二人身影消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宋江引着大队人马,在浅滩边一字排开,大小船只锚定,黑压压一片。

    众人只等那祝家庄回话,远远望着祝家庄方向,但见庄前寨墙高耸,箭楼森然,吊桥高悬,端的是一派虎踞龙盘之势。

    宋江侧身,低声问那躺在担架上的吴用:「军师,为何定要走这祝家庄的险道?」

    但见吴用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裹在一床薄被里,身下垫着块门板。

    他那後门重创,每每解手换药,都似扒皮抽筋,疼得死过去又活转来,此刻虽已然大好,可身子还没养回。

    此刻闻言,拿起羽扇趴着扇了扇:「哥哥有所不知,梁山泊北面,是青州官府的铁桶阵,密布哨船,咱们大队人马一旦往北,容易被官府发觉。这西南祝家庄虽险,过了它往西北,去高唐州,一路尽是荒僻野径,并无大城重镇,也无军寨拦截。这是最稳当的路径。」

    林冲豹眼微眯,沉声道:「军师所见不差。只是……这祝家庄与我等素无往来,又守着这咽喉要道,庄上三兄弟武艺高强,庄上又有数千庄客如狼似虎……如何肯轻易放行?硬拚起来,怕要折损许多弟兄也打不进去。」

    吴用挥扇笑道:「林教头放心,无非是财帛动人心多……多许他些买路银子便是,实在不成,我等再折返北行也不迟!」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宋江方自点头,还未言语

    忽听得远处祝家庄里一声呼哨!

    但见一彪人马窜了出来,当中走出一员将领,手提点钢枪,骑一匹卷毛马,耀武扬威。

    那人勒马高叫:「汰!我乃祝家庄大公子祝龙!尔等何处草寇,敢来犯我地界?!」

    宋江忙在马上抱拳,挤出几分笑意:「祝大公子息怒!在下山东及时雨宋江,因有十万火急之事,借贵庄宝地过路,绝无冒犯之意!恳请行个方便!」

    祝龙枪尖一指,嗤笑道:「过路?哼!我祝家庄前,岂容外人兵马横行?管你什麽及时雨、及时风,识相的,速速退去!」

    宋江耐着性子:「公子,绿林同道,山水相逢,自然晓得规矩。在下愿出些银两,权作买路之资,绝不叨扰庄上一草一木。所需银两,但请开口。」

    祝龙眼珠一转,狮子大开口:「五千两雪花白银!少一个子儿,休想!」

    宋江眉头登时锁紧:「公子,五千两……未免太过!都是道上兄弟,何苦……」

    祝龙哈哈大笑:「那便请回吧!我这庄前路,可不是白走的。」

    宋江沉吟片刻,又道:「三千两如何?」

    祝龙未及答话,他身旁又转出一将,正是三公子祝彪,一脸乖戾,接口便嚷:「三千两?打法我们叫花子呢?五千两那是方才的价!既然你看不起我等,此刻要过,八千两!」

    宋江腮边肉一跳,强压火气:「五千便五千!依你!权当交个朋友。」

    那祝彪怪笑一声:「晚了!既说八千两便是八千两,你又还价,爷爷现在改主意了,一万两!你若再敢还价,便是一万五千两!爷爷这枪尖,正闲得发慌!」

    这番坐地起价,直气得黑旋风李逵三屍神暴跳!

    他「哇呀呀」怪叫一声,从宋江身後抢出,两把板斧舞得风车也似:「直娘贼!欺人太甚!来来来!与俺铁牛大战三百合!赢了你爷爷,买路钱一笔勾销!输了,俺脖子上的黑头送你!」

    祝彪斜眼睨着他这莽汉,嘲弄道:「呸!黑炭头!好大口气!你输了,老子得你这颗黑头有鸟用?能当尿壶还是能炖汤?」

    李逵怒极,还要再骂。

    宋江急忙喝住:「铁牛休得莽撞!你无马无甲,如何与他马上厮杀!」

    转头又对祝彪道:「祝三公子,我这兄弟是个粗人。这样,若我方输了,除了一万两白银,再加两千两!若侥幸赢了,便只付八千两,如何?」他这话里,已带了几分激将。

    祝彪一听,眼中贪婪之光更盛,心道:「这夥草寇怎地有钱!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当下拍马大笑:「好!宋公明果然爽利!这可是你们自己送钱上门,休怪小爷心狠手辣!哪个先来?」李逵闻言大喜,提着斧子就要上前。

    宋江一把拉住:「铁牛退下!你步战对上马战吃亏!」

    目光扫过身後几员大将一一霹雳火秦明、小李广花荣、豹子头林冲。

    可这三人皆是心高气傲、眼高於顶的主儿,自恃身份,不愿轻易下场,故而都抿着嘴,未曾应声。宋江正要开口点将,转出一人,乃是铁笛仙马麟。

    马麟新入夥不久,正愁无尺寸之功,此刻见是个机会,忙在马上抱拳:「公明哥哥,小弟不才,自投梁山以来,寸功未立,今日愿请头阵!会会这祝家小儿!」

    宋江见他请战,有些不情愿,可只得点头道:「马麟兄弟小心!」

    马麟催动坐下黄骠马,挺手中铁笛奇门兵器,直取祝龙。

    祝龙见,冷笑一声,挺枪相迎。

    两马相交,枪笛并举!

    马麟铁笛横扫,带着呜呜怪风,直砸祝龙头颅!

    祝龙不慌不忙,银枪一抖,枪尖点向马麟手腕!

    马麟急撤笛格挡,「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祝龙骜力惊人,震得马麟铁笛险些脱手!

    祝龙得势不饶人,枪势如狂风暴雨,点点银光不离马麟咽喉、心窝!

    马麟左支右绌,汗如雨下,勉强支撑了十来个回合。

    祝龙觑个破绽,大喝一声:「着!」枪杆如毒龙出洞,正中马麟肩胛!

    只听「哢嚓」一声脆响,马麟惨嚎,肩骨碎裂,半边身子登时软了,铁笛「当邮」坠地!

    祝龙倒是没下杀手,反手一枪杆,狠狠抽在马麟後背!

    「噗!」

    马麟口喷鲜血,伏鞍败走,血点子溅了一路,狼狈逃回本阵。

    马麟滚鞍下马,满面羞惭,跪在宋江面前:「哥哥……小弟无能……」

    宋江面上不动声色,亲手将他扶起,温言抚慰:「兄弟何罪之有?快扶下去好生医治!」

    他目光扫过祝家庄方向,声音却故意扬高了几分,说给自家兄弟听:「这祝家庄雄踞北地,乃是绿林中数一数二的龙潭虎穴!庄上祝氏三杰,个个本领高强,庄客更是如狼似虎!马麟兄弟一时失手,非战之罪!」

    却在这节骨眼上,只听一声低沉的马嘶!!

    豹子头林冲今些日寄了好些信去了京城,却未曾收到京城中来信,心中揣揣不安,早已按捺不住那股躁火。

    也不待宋江将令,猛地一磕坐下那匹乌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射阵前,口中高声喝道:「祝龙休走!林冲来会你!」

    手中那杆丈八蛇矛,抖开碗大个枪花,带着刺骨寒风,毒龙般直噬祝龙心窝!

    祝龙正自得意,忽见林冲来势如此凶悍,心头一凛,慌忙举枪招架。

    「铛郎!」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祝龙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双臂酸麻。

    林冲得势不饶人,蛇矛展开,如泼风骤雨,点点寒星不离祝龙周身要害!

    那枪法招招皆是军中锤链出的杀人技!

    「汰!梁山泊好不要脸!!想用车轮战耗我大哥不成?!」祝彪眼怪叫一声,挺枪便要上前夹攻。「小辈休得猖狂!霹雳火秦明在此!」

    阵中早恼了秦明!

    他性如烈火,见祝彪如此无赖,暴喝如雷,催动坐下黄骠马,舞动那柄沉重的狼牙棒,恰似一团裹着风雷的火球,呼啸着便截住了祝彪!

    狼牙棒带着鬼哭神嚎般的破空声,搂头盖顶便砸!

    祝彪不敢怠慢,举枪硬接。

    「轰!」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祝彪双臂剧震,气血翻腾,险些栽下马来!

    这秦明梅力之大平生罕见!

    秦明勇力无双,一棒接着一棒,宛如狂风骤雨,毫不留情。

    祝彪左支右绌,连退数步,坐骑也被震得连连倒退。

    这两边四将捉对厮杀,直杀得喊声震天。

    梁山众人都看得目眩神摇,李逵更是跳脚捶胸,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砍杀。

    两边堪堪斗了十个回合。

    那观战的栾廷玉,一双老眼毒得很!

    他脸色凝重,凑到庄主祝朝奉耳边:「庄主!不妙!」

    祝朝奉忙问:「教师何出此言?」

    栾廷玉说道:「这梁山二人,绝非寻常草寇!那使矛的,枪法刁钻狠辣,马术精绝,分明是禁军里顶尖的教头手段!再斗十合,大公子性命难保!那使狼牙棒的,天生神力,招式大开大阖,也是百战余生的悍将路数!三公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祝朝奉对这教师爷向来言听计从,自家三个儿子的武艺、庄上那夺命的盘陀路、机关陷阱,皆出自此人手笔,庄上的防卫都赖他谋划。

    闻言两个儿子性命危险脸色骤变,哪还敢有半分犹豫?

    猛地举起右手,吼道:「鸣金!快鸣金收兵!」

    「铛!铛!铛!」急促刺耳的金锣声骤然响起!

    祝龙、祝彪自家也觉得被压得还不了手,听得鸣金,如蒙大赦,虚晃一招,拨转马头便狼狈逃回本阵。李逵看得分明,拍着大腿纵声狂笑,声如破锣:「哇哈哈哈!直娘贼!跑得倒快!俺们赢了两阵,输了一阵,算起来是俺们赢了!买路钱,八千两!」

    宋江也顺势在马上抱拳,堆起和气笑容:「祝庄主,承让承让!梁山泊感激不尽,他日必有厚报!」「放屁!」祝彪喘息稍定,闻言立刻跳脚大骂:「谁输了?!鸣金是老子们自家收兵!方才我大哥与那林冲并未分出胜负,我与那秦明也未决出输赢,你哪只狗眼看见我们败了?反倒是你们那矮子被我大哥揍得吐血!按约定,该是一万二千两!少一个子儿,休想过关!」

    梁山阵中顿时炸开了锅!

    群情汹汹!

    宋江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寒光扫过众头领:「诸位兄弟!稍安勿躁!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目光阴鸷地扫了一眼祝家庄:「今日在此吃了暗亏,我等记下便是!待破了高唐州…那城中贪官污吏、富商巨贾的府邸库房,便是十倍、百倍的利钱!区区一万二千两……权当暂存於他祝家庄几日!」他旋即又换上一副豪爽面孔,对着祝家庄方向朗声道:「好!祝三公子快人快语!一万二千两便一万二千两!在下愿赌服输,绝无二话,我宋江认了!只求速速放行!」

    祝家庄众人听了,无不喜上眉梢。

    这一万余两何等巨资,上次给那西门大人并慕容大人送的礼就凑了祝家庄好些家底!

    祝彪与祝龙祝虎三兄弟对望一眼,都是满面得色。

    祝朝奉在上也是捻须微笑,心中暗喜:这梁山的银子,倒也好赚!

    只有栾廷玉眉头紧锁,凑到祝朝奉耳边低声道:「庄主,此事怕有蹊跷。一万二千两白银,何等巨款,那宋江眉头都不皱一下便应了,所图必然不小。只怕他们借道之後,另有所谋…」

    祝朝奉闻言,心头也是一跳。

    祝彪却笑道:「教师爷忒也多心!他们去杀官造反,是他们的勾当!银子落袋,才是咱们的实惠!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当下双方交割。

    宋江那边却已开始命人取银交割。

    谁知一查点随身财物,众人都傻了眼一一出征仓促,原不曾带得这许多现银,莫说一万二千两,便是二千两也凑不齐。

    宋江翻遍行囊,只有几百两碎银并几张银票,合计不过千余两。

    他不由得面色微红,略一沉吟,便转身向众头领抱拳道:「诸位兄弟,此事是宋江虑事不周。如今差银尚多,恳请各位暂且拿出些私产凑一凑。宋江在此立誓:待打破高唐州,必以数倍奉还!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一时间,梁山阵前气氛尴尬又凄凉。

    众好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逵第一个跳出来,骂骂咧咧地从耳朵上撸下两只沉甸甸的金环:「晦气!晦气!都怪那鸟庄!哥哥拿去!记着还俺十副大的!」

    花荣默默解下腰间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眼神里全是不舍。

    林冲面无表情地递过几锭随身携带的官银。

    秦明摸出一小袋金豆子,其他几位摸出些抢夺来的跪妇人首饰。

    连躺在担架上的吴用,也颤巍巍从枕下摸出几片金叶子……

    众人七拚八凑,金银首饰、珠宝玉器、散碎银两堆了一小堆。

    宋江又好说歹说,祝家庄压价压得极狠。

    好一番鸡飞狗跳,低声下气,才勉强凑足了那一万二千两的烫手数目。

    看着祝家庄门缓缓开启,露出那条用巨额金银买通的路,梁山泊人马沉默着鱼贯而入。

    那马蹄踏起的烟尘里,似乎都带着一股子剜肉剔骨般的憋屈。

    宋江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高唐州……出发!」这笔债,他已在心里记下了百倍的血帐。

    且说那扈家庄内,扈三娘一身紧簇的猩红箭袖短打,更衬得身段玲珑起伏,凹凸有致。

    她正在院中一片空地上舞弄那双寒光闪闪的日月双刀!

    一张芙蓉俏脸,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樱唇紧抿,凤目含煞,艳若桃李,凛若冰霜!真真一个勾魂夺魄的罗刹美人儿!

    「好!好刀法!妹妹这身手,越发精进了!」哥哥扈成拍着手从月洞门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扈三娘笑道:「老爷身边都是步马的绝顶高手,妹妹我经常请教也收获颇多,进步神速!」「我先前还能和妹妹过上二十来回合,现在怕是十个回合也走不下来了!」扈成笑道:

    「妹妹,如今咱们扈家庄也无甚大事,那祝家庄、李家庄虽明面上与咱们不睦,可如今咱扈家庄有西门大人这棵大树靠着,祝家庄、李家庄那些腌膀货,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再不敢眦牙。」

    「哥哥知道……你心里头,怕是早飞到京城去了吧?既如此,何不早日启程?大官人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儿……」

    扈三娘闻言,刀势骤然一收!

    那两道寒光「呛唧」一声,精准地滑入腰间鲨鱼皮鞘。

    她转过身,粉腮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一直染到耳根,更添娇媚,微微侧过脸:「哥哥又来取笑我……老爷在京城自有贵人庇护,安全无虞。我……我若真嫁了过去,往後……往後能陪父兄的日子就少了。趁现在,多尽些孝道,也替家中……打点些事情!」

    扈成嘿嘿一笑,带着几分促狭:「我的好妹妹,你就别嘴硬了!自打大官人回京,整日价见你对着那株海棠花发怔,魂不守舍的。前日我叫你几声,你都没应,跟丢了魂似的!这麽熬下去,人非熬出病来不可!」

    他顿了顿:「这可不光是哥哥的意思……咱老父亲,嘴上不说,心里头……也悬着呢!他老人家……是怕日子久了,那京城的花花世界,美人如云……大人他……万一……」

    扈三娘红晕褪去几分,正待分辩

    「报一!」一个庄客急匆匆跑进院子躬身道:「小姐!庄外有人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关乎西门大人!」

    「什麽?!」扈家兄妹同时一惊,脸色骤变!

    扈三娘眼中那点娇羞瞬间被淩厉取代,声音也冷了下来:「是谁?」

    「来人自称……雷横!」

    「雷横?」扈成一愣,看向妹妹。

    扈三娘心中念头急转一一此人她是知道的,老爷安插在梁山暗桩,当时游家庄她就有参与!她立刻对扈成道:「哥哥,事关重大,你先回避。」

    扈成见妹妹神色凝重,知道非同小可,连忙点头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扈三娘快步来到前厅。

    只见雷横一身风尘仆仆的打扮,见扈三娘进来,他慌忙抱拳躬身:「小人雷横,见过扈娘子!」「雷捕头不必多礼。梁山出了何事?」扈三娘开门见山问道。

    雷横不敢擡头,低声道:「姑娘容禀!是……是那梁山宋江!」

    他飞快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小人不敢擅专,既路过扈家庄特来请示姑娘示下,也请扈娘子把消息递给西门大人!」

    扈三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宋江想杀人灭口,毁屍灭迹?哼……好一个「及时雨』!雷捕头,依我看,你不如……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行之!」

    雷横猛地擡头:「姑娘的意思是……?」

    「把那些人,」扈三娘一字一顿,眼中寒光闪动,「连同那要命的证物,给我活着带到扈家庄来!我亲自押送去京城,面呈老爷!至於宋江那边……你就回复他,人已杀了,物已毁了,做得乾净利落,让他放心便是!」

    雷横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狞笑:「高!姑娘此计甚高!小人也是这般想的!既能保全人证物证,又能暂时稳住那宋江!小人这就去办!」

    两人正商议间,忽听门外扈成急促的声音传来:「妹妹!妹妹!又有消息!」

    扈三娘忙道:「哥哥请进!」

    扈成推门而入,面色已有些发紧,低声道:「方才庄外暗哨来报,说有一队人马,鬼鬼祟祟缀在雷兄弟後头,约莫七八个人,都带着家夥,眼下正往咱们庄子方向摸来!怕是来盯雷兄弟梢的!」雷横与扈三娘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精光一闪。

    雷横下意识按住了腰间刀柄,扈三娘却微微一笑,纤手抚上挂在椅旁的双刀刀鞘,不慌不忙道:「雷捕头不必惊慌。既来了我这扈家庄,要让他有来无回。且看我的手段。」

    却说此时,西北边陲,一场战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帐内,烛火在青铜甲胄上凝成点点寒星,映着西夏晋王察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踞坐於虎皮大椅,面前宽大的檀木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军情塘报,墨迹淋漓,皆是告急求援的哀鸣。「报!环庆路宋军猛攻石堡寨,守将力竭,请发援兵!」

    「报!鄜延路宋军步骑三万,已破外围烽燧,直逼横山隘口!」

    「报!泾原路宋军水陆并进,前锋已抵葫芦河,寨墙危殆!」

    一道道染血的军报,如同冰冷的铁索,一层层缠缚上来。

    帐下,数名披甲大将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金铁交鸣,头盔下的面孔紧绷,眼神焦灼,齐齐望向那案後如山岳般的身影。

    他们西夏的军神!!

    空气沉滞,唯有帐外呼啸的风声和案头烛火不安的劈啪作响。

    察哥的目光却并未在那些求援文书上过多停留。

    他粗粝的手指缓缓划过案上那幅巨大的羊皮舆图,指尖在标注着三路宋军进攻方向的猩红箭头上掠过,停也未停。

    他浓眉紧锁:「刘法呢?可有刘法的动静?」

    跪在最前的一名斥候统领,喉结滚动:「禀大王!探得确切,熙河路经略使刘法,正於其大营厉兵秣马!营中炊烟蔽日,战马嘶鸣彻夜不息,兵甲调动频繁,观其阵势…其主力亦在这路集结,怕是…不日便将倾巢压来!」

    帐内诸将闻言,气息更是一窒。

    四路齐攻!

    这分明是要将西夏西线碾为童粉的死局!

    可这对大宋又有何好处?他们就如此自信能突破西夏经营百年的西线?

    然而,察哥他猛地一拍舆图,震得烛火狂跳:「不对!」

    这断喝如同惊雷,震得帐中诸将身躯皆是一震。

    「宋人惜命如金,耗财如土,岂会行此玉石俱焚的莽夫之举?环庆、鄜延…三路齐出,声势浩大,连刘法这头西北孤狼也摆出搏命架势…」

    他目光如电,再次死死钉在那张舆图上,眼中精光暴射!

    「虚张声势!好一个明修栈道!」察哥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填满了帐中昏暗的空间,高声大喊:「来啊!」

    侍立帐角的亲兵如标枪般挺立,齐声应诺:「在!」

    「速传本王军令!所有待命之军,统军大将以上者,即刻驰赴本王帅帐!披甲执锐,漏夜兼程!若有延误半刻者一一验看虎符无误,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遵王命!」亲兵领命,旋风般冲出帐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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