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下了河,浑浊的河水让她有些看不清东西。她强行睁着眼,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她朝河底望去,看见黑压压的一片,模模糊糊。她心中一惊,只觉得四肢像被冻住了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浮去。但仅仅一瞬,她便将刀子咬得更紧,调转方向,朝河底游去。
离那段黑影越近,长宁的身上越冷。她有些后悔了,不该这样草率地答应公子。如果她拒绝,相信公子不会动怒的。
长宁知道,她在往前一点,她就能看清那团黑影了,只差一点。
就只差一点。
她的速度变得异常缓慢,水压迫着胸腔,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水底回响。
往前,再往前,你必须往前。
长宁,你是一个大人了。
终于她看清了。
尸体。
与她预想的一样。
黑压压的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他们的脚被绑在大石头上,石头沉在河底。
那些死去的人在水底晃动,头发向上漂着,像一团团水草。
一条鱼在尸体中穿梭。
长宁将口中的刀咬得更紧,下定决心冲向河底,用刀子将河底的绳子一根根斩断。
尸体失去了牵拉,向上漂浮,像鬼魅一样。
她似乎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惊呼,是啊,会被吓到吧。
长宁继续斩断绳子,一根,又一根。
当最后一根绳子被斩断的时候,她似乎听见河床发出一声叹息。
转过身,长宁向上游去。
巨大石头上遗留着半截断绳,顺着河水毫无生气的摆动着,像一条条怪鱼的尾巴。
当长宁出现在河面的时候,众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只有长青拿着毯子迎上前去。
江沐雪刚要上前,却发现萧珩正控制着轮椅也想过去,便转过身去推轮椅。
萧珩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长宁,小声对江沐雪说:“快过去看看她,别管我了。”
江沐雪小跑着到了长宁身边,拿了帕子帮她擦脸。
长宁一侧身,低下头去,颤抖着躲开了江沐雪的触碰。
江沐雪正要说什么,长青便行了礼,说:“不敢劳烦夫人。”
长青对着不远处的萧珩说:“公子,这里离师父家不远,长青想带长宁过去换件衣服。”
萧珩点点头,说:“去吧,坐马车去,不要着凉。”
长宁低着头说:“多谢公子,长宁会弄脏马车,骑马就好。”
萧珩叹了口气,说:“你不听我的话了?”
长宁惊得抬头看了一眼萧珩,马上又低下头去,说:“长宁不敢。”
“快去吧。”萧珩说完,便让人将他推去河边,路过江沐雪时,他恳求道,“跟着他们过去吧,我有些担心。”
江沐雪没有出声,只是点了下头。
她跑了两步追上那两人,长宁见她过来,以为自己惹怒了她,停住了脚步,颤抖着低声说:“夫人,长宁骑马过去,不会弄脏马车。”
“你不听你家公子话了?小心我去告状。”
长宁竟有一时无措,僵在原地。江沐雪揽着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朝马车走去。
两人进了车厢,长宁蜷缩着坐在了地板上。江沐雪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水渍,知道她是不想打湿椅子,于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长宁身边,帮她将身上的毯子裹得紧了一些。
马车上了山,在木屋前停了下来。
谢知恒听到声音走出屋来,见是萧珩的马车,用扇子蹭了蹭头皮,说:“又得杀鸡了。”
长青跳下车来,对谢知恒喊道:“师父,帮我烧点水!”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把鸡杀了。”
“不是,长宁需要沐浴!”
“长宁?不是公子吗?”谢知恒脸色突然变了变,迎上前来。
长宁从车厢里出来,跳下车,一时没站稳,打了个趔趄。
谢知恒看见长宁脸色苍白,跑了几步,问道:“孩子,怎么了?”
江沐雪扶着长宁,说:“长宁下水着凉了,得洗洗。”
谢知恒摸了摸长宁的额头,没有发热,十分冰冷,对长青说:“快点回屋,我这就烧水。”
长宁的房间十分干净整洁,屋后便是几棵竹子,竹子后面便是峭壁。
长青要进屋帮忙,江沐雪却说:“这里有我,你去帮你师父。”
说完,她便将长青推了出去,打开柜子,看见一条软巾,便拿了出来,又取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她探头看见院子里摆着一盏茶壶,便走出去,打开壶盖,热气冒了出来。
江沐雪将整个茶盘端进房间,倒了杯热茶,塞进长宁手里。
“喝些热水。”
长宁将顺从地将茶杯端到面前,热气在眼前氤氲开来。她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把,生疼。
她将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跪了下去。
“长宁,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江沐雪想将长宁薅起来,竟没有薅动。
长宁叩拜在地,说:“夫人,您回吧。”
江沐雪听出长宁是在逐客,但她现在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心,于是装傻道:“肯定要回啊,等会儿咱们一起回去。”
长宁心中乱得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不想再面对江沐雪。
恐惧像冰冷的河水一样,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
长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长宁,水烧好了,出来沐浴吧。”
长宁没有动,江沐雪催促道:“等什么呢,快点起来啊。”
“谢夫人。”
长宁站起身,像是要逃开一样飞奔出了屋子。
江沐雪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一回头,看见桌子上放着的干净衣物。
“哎呀,这孩子,忘拿衣服了。”
她拿起衣物出了门,在一扇木门前看见长青。
长青见江沐雪送来了衣服,连忙行礼,道:“不敢劳烦夫人,长青给她送进去。”
江沐雪翻了个白眼,说:“拉倒吧,你一个大小伙子,多不方便。我去。”
“不敢——”
“你再不听话我告诉你家公子了。”
长青还想阻止,但见江沐雪并没有后退的样子,只得闪到一边。
江沐雪推开门,进了屋。
长宁的外衫和臂缚已经脱掉,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屏风后的身影听到开门声顿了顿。
“长宁,是我。我帮你送衣服。”
长宁的呼吸声有些沉重,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伸出双手。
“谢夫人。”
长宁的右侧小臂到手腕的位置,布满狰狞的伤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