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的目光变得更深沉,更锐利,如同淬寒冰的利刃,无声地剖开她层层伪装的平静。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止流动。侍卫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凌风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刀柄。
云锦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冰冷的蛇缠绕上脖颈,带着令人窒息的审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她知道,萧辰在怀疑。怀疑她与苏晚凝之死、与这枚金钮、甚至与那嘶喊中未曾出口的“真正之人”有关。
冷汗,无声无息地浸湿内衫的背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时刻,云锦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从骨髓深处钻出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她。那感觉来得迅猛而诡异,像无数细小的火舌瞬间点燃了血液,沿着四肢百骸疯狂流窜。皮肤下的温度急剧攀升,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嗯……”一声极轻的、带着难耐意味的嘤咛,从她紧咬的唇齿间逸出。声音虽轻,在这死寂的院落里却清晰得刺耳。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滚烫的脸颊,那灼热感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眼前景物似乎开始轻微地旋转、模糊,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那诡异的燥热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回事?是刚才在水牢被寒气侵体,加上骤然得知太后牵扯的巨大冲击,引发了急症?
不……这感觉……不对!这灼热里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渴望?一种对肢体碰触、对温存拥抱、甚至对更亲密交融的……原始的、汹涌的渴望?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入脑海!
相思枯!
苏晚凝那碗下“相思枯”的羹汤!虽然她当时只做样子沾了沾唇,并未真正喝下,但……
难道仅仅是唇齿沾染的那一点点药性,经过这大半个时辰的潜伏,加上方才巨大的情绪冲击,此刻竟提前发作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又仿佛置身熔炉。冰火两重天!恐惧和那汹涌而来的情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不行!绝不能在此时,绝不能在萧辰面前暴露!
否则,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云锦猛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眩晕和燥热。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痛楚来唤醒理智。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强烈。双腿发软,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脊椎尾端蔓延开来,让她几乎想蜷缩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火焰。
“夫人?”玲珑一直紧张地站在云锦侧后方,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入手处一片滚烫,玲珑惊得差点叫出声:
“夫人!您的手怎么这么烫?您哪里不舒服?”
这一声惊呼,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云锦身上。
萧辰那审视的、冰冷的目光,也骤然被眼前景象打断。他看到云锦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布满不正常的红晕,像熟透的蜜桃,那双总是冷静沉凝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蒙上一层迷离的雾气,眼尾泛着诱人的红。
她的呼吸急促,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身体更是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这绝非寻常的病态!
一个名字瞬间撞入萧辰的脑海——相思枯!苏晚凝那该死的毒妇临死前疯狂叫嚣的“相思枯”!一股暴戾的怒火夹杂着冰冷的杀意,瞬间取代了所有的审视和怀疑,席卷了萧辰的理智!
“锦儿!”
萧辰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云锦,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和……灼人的男性气息。
那气息扑面而来,对此刻的云锦而言,无异于最强烈的催化剂!
“别碰我!”几乎是出于濒临失控边缘的本能,云锦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猛地甩开了玲珑搀扶的手,身体向后踉跄一步,试图避开萧辰伸过来的手臂。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和强烈的抗拒,眼神却迷离地锁在萧辰棱角分明的脸上,那里面交织着恐惧、厌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情毒催生出的脆弱渴望。
萧辰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恐惧,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猛地攫住了心脏。
她怕他?因为他的怀疑?还是因为……这该死的毒药让她本能地排斥一切靠近?但此刻,那潮红的面颊、急促的呼吸、迷离的眼神,无一不在昭示着她体内药性的汹涌。若不及时压制……
“你中毒了!”
萧辰的声音沉冷如铁,不容置疑。他不再犹豫,无视她的抗拒,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云锦纤细的手腕!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掌心,烫得惊人!他心中那点刺痛瞬间被更汹涌的怒火和一种莫名的焦灼取代。
“放开!萧辰……你放开我!”手腕被擒住,那属于他的、带着薄茧的、微凉的手指触感,如同点燃导火索!
云锦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最后那点苦苦支撑的理智堤坝彻底崩塌!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快!冰水……!”
萧辰扣住她手腕的五指如铁钳,那力道不容挣脱,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腕间滚烫跳动的脉搏,激起一阵更猛烈的心悸。云锦只觉得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像是火星溅入了油锅,轰然引燃她全身奔流的火焰。
“放开!萧辰…你放开!”
她嘶声挣扎,声音因情毒而沙哑,却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与威仪,尽管这威仪在如今的情势下显得如此脆弱可笑。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那想要贴近他、汲取更多冰凉的可怕本能。
萧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那双淬寒冰的利眸扫过她潮红失神的脸、那被贝齿蹂躏得鲜红欲滴的下唇。苏晚凝死不足惜…竟用这等龌龊手段!
但此刻,怀中这女人眼中剧烈交战的无助与近乎绝望的抗拒,更让他心头无名火起。她竟这般厌恶他的触碰?
“由不得你胡闹!”他低斥一声,嗓音沉冷压着骇人的火气,失了耐心。扣住她手腕的大掌猛地用力,欲将她带入怀中禁锢。
“别碰我!”云锦尖叫起来,濒死的恐惧压过情毒的灼烧,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一支锐利银簪——那是她平日用以绾发,没想到在最坏情况下为自己保留最后尊严的东西。
冰冷的簪尖不是对准他,而是猛地抵在自己剧烈起伏的、滚烫的颈侧血管上,用力之狠,雪白肌肤上立刻沁出一粒血珠,红得刺眼!
“若碰我…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她喘息着,字字泣血,水光迷离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所有人都惊呆,连凌风都倒抽一口冷气。
萧辰的动作骤然僵住,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他盯着那支微微颤抖的银簪和那点鲜红,瞳孔急剧收缩。他不是没见过狠戾的角色,但对自己也这般狠绝的女人…尤其是此刻身中情毒、本该软语求欢的她,竟爆发出如此凛冽的刚烈!
一股极其复杂的怒意翻涌而上,其中竟夹杂着一丝他绝不承认的…震撼与刺痛。
“你——”他声音冰寒,蕴含着风暴。
“冰水!给我冰水!”云锦不等他说完,急促地喘息着命令,眼神涣散,全凭一股意志强撑,“或是把我扔进后院寒潭!快!”
她宁愿冻死,宁愿经脉尽毁,也绝不要在他身下失去理智,沉沦于这肮脏的情毒之中!更绝不能因此暴露心底最深的秘密!
萧辰死死盯着她,额角青筋微跳: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温和?恭维?机智?果断?风骨?平静?柔顺?决绝……明明前一刻还“君上”,现在就避他如蛇蝎猛兽!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那相思枯的霸道他略有耳闻,强熬之下非疯即残,甚至爆体而亡。她竟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抵抗?
“如你所愿。”半晌,他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冷得掉冰渣。他猛地撤手,仿佛厌恶至极,“凌风!备冰桶!把她扔进去!既然她想找死,本王成全她!”
下一刻,他立马慌张了!
疯了似的抱着云锦,径直走向栖梧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萧辰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感。云锦在他怀中,神智早已被情毒烧得所剩无几。
“王爷!”凌风失声。
“照做!”萧辰拂袖转身,不再看云锦一眼,侧脸线条冷硬如磐石。
冰冷的命令砸下,侍卫们不敢违逆,很快抬来一个硕大的浴桶,里面堆满刚从冰窖取出的、冒着森森寒气的冰块。
云锦几乎是跌撞着扑向那冰桶,最后一丝力气用尽,银簪“当啷”落地。在玲珑绝望的哭喊声中,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滚烫的身躯埋入那极寒的冰碴之中!
“呃啊——!”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每一寸肌肤,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扎入毛孔,与体内奔腾的灼热烈焰疯狂对冲!极致的痛苦让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脸色瞬间由不正常的潮红转为骇人的青白。
那焚心的燥热似乎真的被压制下去少许,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死死咬着早已破损的下唇,蜷缩在冰堆里,任凭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任凭刺骨的寒意疯狂侵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撑下去!绝不能屈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