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酸喷溅的速度远超神经反射的极限,在零点一秒的生死间隙里,沈默并没有做出那个剥皮标本预判的“闭眼”或“抱头”动作。
他的手腕以一种极度违和的僵硬姿态翻转,那把已经被体温捂热的手术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银线。
高抛光的刀面恰好捕捉到了舱室顶部的应急灯光,将一束刺眼的白芒精准地折S进了标本那对没有眼睑保护的眼球之中。
失去视觉反馈的刹那,生物标本原本锁定的喷射轴线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偏移。
但这还不够。
沈默甚至没有呼吸,他的左手扯住早已解开纽扣的白大褂衣领,整个人像金蝉脱壳般向后一缩,那件原本洁白挺括的法医袍被他反手抡圆,像一面盾牌般迎上了那股黄绿色的死神之吻。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耳边炸响,伴随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那件高支棉面料的白大褂在接触液体的瞬间就化作了焦黑的絮状物,冒出滚滚白烟。
几滴飞溅的酸液擦着沈默的脸颊飞过,皮肤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被烟头狠狠烫了一下。
“胃蛋白酶,加上高浓度的盐酸,还有……”沈默眯着眼,盯着地上那滩还在冒泡的残渣,冷静地给出了判定,“这东西的消化效率是人类胃液的一百倍,这是某种为了快速分解有机物供能而进化出的极端防御机制。”
他随手将那团还在冒烟的废布料扔在一旁,这不仅是废弃物,更是取证样本。
“沈默!这东西的控制权不在那个标本身上!”
苏晚萤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
她已经绕到了那台巨大生物计算机的侧翼,那是原本被肋骨状格栅遮挡的死角。
在那灰白色的骨质外壳上,整齐排列着两排形状诡异的突起物。
那不是按键,是一截截打磨光滑的人类指关节,它们像象牙琴键一样嵌在黑色的软骨基座上,每一节指骨的末端都被磨得油光锃亮,显然经过了无数次的按压。
“这些指骨的磨损程度不一样……”苏晚萤的手指悬在那些苍白的骨节上方,她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了三天前在市博物馆地下库房看到的那本残缺乐谱。
那是一首名为《复仇女神》的古老祭祀曲,当时她只觉得旋律怪诞刺耳,每一个音符的跳跃都违背了和声学原理。
但现在,看着这高低错落的指骨键盘,那种怪诞的节奏感却与眼前这台用尸体堆砌的机器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共鸣。
咚、哒、哒、咚。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些冰冷的死人骨头上。
指骨与软骨基座碰撞,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敲击声,而是一种沉闷的、类似于敲门般的“咚咚”声,仿佛这些骨头还连接着地底深处的某种东西。
随着最后一段极其拗口的节奏被敲响,整台生物计算机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不是比喻。
位于机箱后方的那两叶巨大肺脏猛地收缩,将一股气流挤压进管道,发出了类似管风琴低音区的轰鸣。
位于沈默正前方,原本紧绷如鼓皮的一块淡黄色薄膜突然亮了起来。
这是一块处理过的人类腹膜,此时正像液晶屏幕一样,从背侧投射出幽幽的蓝光。
屏幕上没有文字,只有一行行如心电图般跳动的波纹,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停闪烁的红色掌纹图标上。
“生物体征复核。”沈默扫了一眼那模糊的图标,那上面要求的不仅仅是掌纹,还有更深层的基因序列匹配,“它在索要管理员权限。”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沈默弯下腰,用镊子夹起了刚才那团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白大褂残片。
那上面不仅沾染了他刚才剧烈运动时渗出的汗液和皮屑,更重要的是,那上面溅满了之前那个剥皮标本胸腔炸裂时喷出的体液。
“你是这台机器的一部分,我也被判定为你的镜像,那么我们的混合物,在逻辑上就是‘最高权限’。”
沈默面无表情地低语,将那团散发着恶臭、混杂着两人生物信息的焦黑布料,狠狠地按在了那块腹膜屏幕的感应区上。
滋——
腹膜表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系统似乎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死循环。
它检测到了管理员的DNA(来自标本体液),也检测到了入侵者的DNA(来自沈默),但在痛觉同调的底层逻辑下,这两者被强行判定为“同一体”。
两秒钟后,红色的警告光芒骤然转绿。
逻辑自洽,权限通过。
腹膜屏幕上的波纹瞬间拉直,随后,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那不是诅咒,也不是经文。
那是一份份格式严谨、数据详实的实验报告,哪怕是手写体,每一个字迹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理性。
《关于极度恐惧状态下肾上腺素转化为生物电能的效率研究》
《痛觉神经纤维作为高保真信号传输介质的可行性分析》
《残响量化:如何将执念通过介质压缩为物理动能》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推测是对的。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鬼神,只有一个疯子科学家,在用最残忍的手段,试图破译这个世界的“Bug”。
这台机器不是在祭祀,而是在通过折磨活体标本,生产一种名为“恐惧”的能源。
“苏晚萤,拍照,把这些参数全部……”
沈默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脚底传来,打断了他的指令。
并不是警报响了,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粗暴的机关被触发了。
实验室四周那原本用于排水的地漏格栅突然全部弹开,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和福尔马林气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暗红色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地下疯狂涌入。
那不是水,是防腐液与血液的混合物。
而在那翻滚的红汤之中,无数只惨白的手掌像挣扎的溺水者一样伸出了水面。
一百只?两百只?
那是数百只被整齐切断手腕的手掌,它们的切口处连接着还在跳动的神经束,如同水母的触须般在液体中游动。
这些断手并没有死去,它们受到那台生物计算机最后一道防御程序的驱动,张开僵硬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遇到的一切实体。
金属桌腿被抓住,发出吱呀的扭曲声;刚才那个剥皮标本的残骸瞬间被几十只手掌淹没,眨眼间被撕扯成了碎肉。
水位上升极快,眨眼间就漫过了脚踝。
苏晚萤惊叫一声,一只惨白的小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战术靴,尖锐的指甲刮擦着皮革,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试图将她拖入那片红色的地狱。
沈默一脚踢飞那只断手,那触感既像橡胶又像冻肉,恶心得让人反胃。
“它们想把我们要拖进下面的处理池做成新的零件。”沈默看着四周密密麻麻涌来的断手潮,那些苍白的手指像蛆虫一样互相堆叠,以此为梯,正向着两人所在的高台迅速蔓延。
物理攻击对这种数量级的群体目标毫无意义。
沈默极其冷静地拉开了腰间的急救包,但他并没有拿止血带或者肾上腺素。
他的手探入工具层,触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白色高密度聚乙烯广口瓶。
那里面装的不是药,是他在进入这个鬼地方之前,特意从废弃实验室里顺走的半斤高纯度工业原料。
“既然你们是靠生物电驱动的蛋白质与脂肪聚合物……”沈默的手指扣住了瓶盖,看着那些疯狂抽搐的断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