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七点。
陆诚把在案发现场拍的照片传到电脑上，仔细分析。
轮胎痕迹的花纹很清晰——这是一种常见的货车轮胎，市面上很多小型面包车和轻型货车都用这种轮胎。
但陆诚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轮胎的磨损程度不均匀。
左侧磨损严重，右侧磨损较轻。
这说明车辆的左侧承重更大，可能是因为司机经常一个人开车，或者车辆的减震系统有问题。
陆诚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然后他打开了第二起案件的卷宗。
第二起案件的案发现场，在新华镇郊外的一片荒地。
荒地旁边也有一条小路。
技术科的勘查报告里提到，现场附近发现了轮胎痕迹。
陆诚调出了轮胎痕迹的照片。
花纹和宽度——跟第一起案件现场的轮胎痕迹一模一样。
而且，磨损程度也是左侧严重，右侧较轻。
陆诚的眼神一凝。
同一辆车。
两起案件，凶手用的是同一辆车。
他立刻给秦海打了个电话。
“秦队，两起案件的现场，发现了同一辆车的轮胎痕迹。”
秦海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花纹、宽度、磨损程度都一致。”
“好。我马上安排第二组调取两个案发地周边的监控，筛选符合特征的车辆。”
“还有一点。”陆诚说，“轮胎的磨损程度不均匀，说明车辆可能有问题。可以重点查最近一个月在修理厂修过车的面包车和轻型货车。”
“好。这个思路不错。”
挂了电话，陆诚继续翻看卷宗。
第一起案件的被害人李梅，案发当天晚上八点左右下班，独自走回出租屋。
她的出租屋在老城区，距离超市大约两公里。
按照她平时的习惯，她会沿着一条小路抄近道回家。
那条小路很偏僻，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和空地，晚上很少有人经过。
李梅就是在那条小路上失踪的。
第二起案件的被害人张红，案发当天下午五点左右外出买东西，独自走在镇郊的一条小路上。
那条小路连接着镇上的集市和她住的群租房，平时人不多。
张红就是在那条小路上失踪的。
两个被害人，都是在偏僻的小路上失踪的。
陆诚在脑子里推演了一下——
凶手很可能是开着车，在这些偏僻的小路上巡游，寻找目标。
看到独自行走的年轻女性，就上前搭讪或者强行拉上车，然后带到更偏僻的地方作案。
如果是这样，那凶手一定在案发前，多次在这些地方出现过。
陆诚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标记了两个被害人失踪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搜索这两个位置周边的监控摄像头。
老城区那条小路，附近有三个监控摄像头。
新华镇那条小路，附近有两个监控摄像头。
陆诚把这些监控摄像头的位置记了下来，准备明天去调取录像。
……
第二天上午，陆诚带着小宋，来到了老城区的派出所。
他们调取了案发前一周，那条小路周边三个监控摄像头的录像。
录像很多，陆诚和小宋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筛选完。
结果出来了——
案发前一周，一共有七辆小型面包车在那条小路上出现过。
陆诚记下了这七辆车的车牌号，然后让派出所帮忙查了一下车辆信息。
七辆车里，有五辆是本地车，车主都有正常的职业和住所。
剩下两辆，是外地车。
其中一辆，车牌号是苏B开头的，车主姓陈，在江洲市做装修生意。
另一辆，车牌号是苏D开头的，车主姓刘，登记信息显示是个体户。
陆诚让派出所联系这两个车主，核实案发当天的行踪。
陈姓车主很快就联系上了，他提供了案发当天的不在场证明——当天晚上，他在一个工地加班，有工友可以证明。
刘姓车主，联系不上。
派出所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
陆诚的眉头微微一皱。
“查一下这个刘姓车主的详细信息。”
派出所的民警调出了刘姓车主的登记信息。
“刘洪伟，42岁，苏D市人。登记职业是个体户，在江洲市租了一间仓库，做五金生意。”
“地址在哪？”
“港口区，码头路158号。”
港口区。
陆诚的眼神一凝。
上次运钞车劫案，劫匪就藏在港口区。
现在这个刘洪伟，也在港口区。
“走，去港口区。”
……
码头路158号，是一间不大的仓库。
陆诚和小宋到的时候，仓库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锁。
陆诚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
小宋说：“要不要联系房东？”
“等等。”
陆诚走到仓库旁边的小巷里，绕到了后门。
后门也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股很淡的、潮湿的霉味。
跟上次那间门面房一样。
陆诚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他掏出手机，给秦海打了个电话。
“秦队，我在港口区码头路158号。这里有个可疑的仓库，车主联系不上，仓库关着门。我怀疑跟连环杀人案有关。”
秦海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你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
“好。”
挂了电话，陆诚和小宋守在仓库门口，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秦海带着几个人赶到了。
秦海看了一眼仓库，然后问：“房东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
“那就破门进去。”
秦海示意其中两个人去后门堵住，然后自己和陆诚、小宋三个人站在前门。
一个年轻警察拿着破门锤，用力砸向门锁。
“砰！”
门锁断了。
门被推开。
仓库里一片漆黑。
秦海打开手电，照了一圈。
仓库不大，只有三四十平米。
里面堆着一些五金工具、管材、还有几个纸箱子。
看起来很普通。
但陆诚的目光，落在了仓库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桌子上，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网页。
陆诚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网页上，是一个论坛。
论坛的标题是——“夜行者联盟”。
陆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点开了论坛的帖子列表。
帖子的内容，让他浑身一冷——
“今晚的目标，选在哪里？”
“上次那个女孩，挣扎得好激烈。”
“我喜欢她们恐惧的眼神。”
……
这是一个连环杀手的交流论坛。
陆诚立刻对秦海说：“秦队，这里有重要发现。”
秦海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立刻封锁现场，通知技术科过来。”
……
两个小时后，技术科的人到了，对仓库进行了全面勘查。
结果出来了——
仓库里，提取到了多处血迹。
血迹的DNA，跟第一起案件的被害人李梅匹配。
还在仓库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根绳子。
绳子上，提取到了第二起案件的被害人张红的DNA。
证据确凿。
这个仓库，就是凶手作案后处理工具的地方。
秦海立刻下令：“全力追查刘洪伟的下落。”
……
当天晚上，专案组调取了刘洪伟的所有信息。
刘洪伟，42岁，苏D市人。
十年前因为盗窃罪，被判过两年有期徒刑。
出狱后，一直在外地打工，没有固定职业。
三年前，他来到江洲市，在港口区租了这间仓库，做五金生意。
但生意一直不好，仓库大部分时间都关着门。
他平时很少跟人来往，邻居们对他的印象是“很安静，不爱说话”。
专案组调取了刘洪伟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四十多岁，瘦高个儿，脸色阴沉，眼神闪烁。
跟陆诚之前推测的凶手画像，高度吻合。
秦海看着照片，说：“这个人，就是凶手。”
他看向陆诚。
“小陆，你觉得他现在会在哪？”
陆诚沉思了几秒。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否则不会关机，也不会让仓库一直关着门。”
“你的意思是，他已经跑了？”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他还在江洲市。”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有完成下一次作案。”陆诚说，“连环杀手有一个特点——他们会对杀人上瘾。第一起案件是9月15日，第二起案件是10月10日，间隔25天。按照这个规律，他的下一次作案时间，应该在11月初。也就是这几天。”
秦海的脸色凝重起来。
“也就是说，他可能还在江洲市，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对。”
秦海立刻下令：“通知所有分局，加强对年轻女性的保护。同时，在全市范围内，搜捕刘洪伟。”
……
刘洪伟的照片，被发到了江洲市所有派出所和街道办。
警方在全市范围内展开搜捕。
同时，专案组在几个可能成为作案地点的偏僻路段，安排了便衣警察蹲守。
陆诚负责的区域，是老城区那条小路——第一起案件被害人李梅失踪的地方。
他带着小宋，两个人穿着便装，坐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里。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时间是晚上七点。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街上行人不多。
陆诚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盯着前方的小路。
小宋坐在副驾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陆队，你说刘洪伟今晚会来吗？”
“不知道。”陆诚说，“但他如果要作案，这条路是最有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他熟悉这里。第一起案件，他就是在这里作的案。连环杀手有一个习惯——他们喜欢在熟悉的地方作案，因为这样能给他们安全感。”
小宋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八点。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
陆诚的目光依然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晚上九点。
一辆小型面包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地开进了那条小路。
陆诚的眼神一凝。
“来了。”
小宋立刻放下咖啡，坐直了身体。
那辆面包车，开得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
车窗是关着的，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陆诚看到了车牌号——苏D开头。
刘洪伟的车。
陆诚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目标出现，苏D开头的白色面包车，正在老城区小路上巡游。各单位注意，不要打草惊蛇，等他停车后再行动。”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几个蹲守点的回复。
陆诚发动了车子，远远地跟在那辆面包车后面。
面包车继续往前开，速度依然很慢。
突然，它停了下来。
陆诚也立刻停车，关掉了引擎。
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正独自走在小路上。
女孩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低着头看手机。
面包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下了车，快步走向那个女孩。
男人瘦高个儿，穿着深色的工装，戴着鸭舌帽。
陆诚的眼神一冷。
“动手。”
他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小宋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蹲守点的便衣警察，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那个男人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别跑！”
陆诚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往后一拉。
男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陆诚压住他，掏出手铐。
“咔嚓。”
男人被铐住了。
陆诚翻过他的身体，看了一眼他的脸。
瘦长脸，眼神闪烁，嘴角往下耷拉着。
跟照片里的刘洪伟，一模一样。
“刘洪伟。”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我不是！”
“你不是？”陆诚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跑？”
男人不说话了。
小宋走过来，从男人的口袋里搜出了一根绳子。
绳子的材质，跟仓库里发现的那根一模一样。
陆诚站起来，对小宋说：“带走。”
……
刘洪伟被押回专案组后，立刻被送进了审讯室。
陆诚和秦海，坐在他对面。
刘洪伟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海拍了拍桌子。
“抬起头。”
刘洪伟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而阴冷。
秦海说：“刘洪伟，9月15日晚上，你在老城区小路上，杀害了李梅。10月10日下午，你在新华镇郊外，杀害了张红。这些，你都承认吗？”
刘洪伟没有说话。
秦海继续说：“你的仓库里，提取到了两名被害人的DNA。你的车上，提取到了作案工具。你的手机里，有‘夜行者联盟’论坛的浏览记录。证据确凿，你跑不掉的。”
刘洪伟依然没有说话。
陆诚看着他，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要杀她们？”
刘洪伟的嘴角，突然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因为我喜欢。”
陆诚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喜欢什么？”
“喜欢看她们恐惧的眼神。喜欢看她们挣扎的样子。喜欢看她们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刘洪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他说的话，让审讯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海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你知不知道，你杀的都是无辜的人？她们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刘洪伟说，“但那又怎么样？她们死了，我活着。这就够了。”
陆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你一共杀了多少人？”
刘洪伟想了想。“两个。”
“只有两个？”
“对。”
陆诚盯着他的眼睛。
刘洪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在撒谎。
陆诚说：“你在撒谎。”
刘洪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陆诚说，“你杀的不止两个人。还有第三个，对不对？”
刘洪伟沉默了。
陆诚继续说：“第三个人，是不是还没有被发现？”
刘洪伟的嘴角，又扯出了那个诡异的笑容。
“你很聪明。”
“她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的。”
陆诚的眼神一冷。
“你不说，我们也能找到。”
“那就试试看吧。”
……
审讯结束后，秦海和陆诚走出了审讯室。
秦海的脸色很难看。
“这个畜生，居然还有第三个被害人。”
陆诚说：“他不愿意说，说明第三个被害人的位置，对他来说很重要。可能是他藏得最隐蔽的一次，也可能是他觉得最‘成功’的一次。”
“那怎么办？”
“查。”陆诚说，“调取刘洪伟最近三个月的行车轨迹，看看他去过哪些偏僻的地方。”
“好。”
……
接下来的两天，专案组调取了刘洪伟的行车轨迹，筛选出了十几个他频繁去过的偏僻地点。
然后，分成几个小组，逐一排查。
第三天下午，第二组在江洲市郊区的一片废弃厂房里，发现了第三个被害人的尸体。
被害人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刚高中毕业，在市区一家餐馆打工。
失踪时间，是8月底。
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但死因依然可以确定——机械性窒息。
跟前两起案件一样。
……
刘洪伟被正式起诉，罪名是故意杀人罪。
三名被害人，量刑建议是死刑。
案件移送检察院后，专案组的任务告一段落。
赵明远专门召开了一次表彰大会，对专案组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会上，秦海点名表扬了陆诚。
“这次案子能破，陆诚同志起到了关键作用。他通过细致的现场勘查，发现了轮胎痕迹的线索，最终锁定了凶手。他的侦查能力和敏锐度，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台下响起了掌声。
陆诚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对于各种表扬，他早就是心如止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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