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炮响,就像是一根被抽紧的弦骤然崩断。
更多的坦克和装甲车紧跟着开火,炮塔旋转的液压马达嗡嗡作响,炮管齐刷刷地指向国军后方阵地的方向。
七十五毫米坦克炮的炮弹带着短促的尖啸砸在仓促垒筑的土墙上,炸开的瞬间把沙袋掀飞,碎土和砖块劈头盖脸地朝战壕里灌进去。
车载机枪的十二点七毫米弹头拉出一道道淡黄色的曳光轨迹,在晨雾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步兵队列。
有人在奔跑中突然像被绊倒一样扑出去,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抱头蹲在弹坑旁边,大声喊着什么,却被爆炸声和机枪声彻底淹没。
那些刚刚抵达后方防线还没来得及构设完整阵地的国军士兵,在一片混乱中拼命寻找掩体。
但这里是开阔的平原,连一片像样的树林都没有,最近的村落也在两公里以外,路边的土沟和排水渠是他们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可那些装甲车上的机枪跟随着扫射,子弹沿着沟沿一路犁过去,把蜷缩在沟底的人一排一排打翻。
与此同时,对面的解放军阵地上,几只大功率扩音喇叭同时响了起来。
那声音被电流放大之后,带着一层轻微的金属颤音,在枪炮声的间歇中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国军士兵的耳朵里。
“国军弟兄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不要再替蒋介石卖命了!你们的家人在等着你们回去!”
喊话声反复播放,循环不止,有的士兵开始攥着枪犹豫,有人偷偷把步枪丢进了脚边的弹坑里。
李弥兵团后方防线的崩溃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一个刚组建起来的步兵团在坦克第一轮冲击的时候就散了,指挥官找不到自己的营,营长找不着连,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朝田野里跑,有人往北跑,有人往西跑,完全失去了统一的方向。
他们中间根本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那些从武汉方向紧急调来的增援部队,原本是打算在长江北岸构建第二道防线的,结果刚刚下车进入阵地,连工事都没来得及挖好,就和解放军的装甲部队迎面撞上了。
步兵在平原地区面对装甲部队,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少数几门三七战防炮匆匆架起来,刚打出几发炮弹,就被坦克的直射火力连炮带人一起端掉了。
李弥兵团的防线在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宽度超过两公里的缺口。
李延年兵团那边的情况同样不乐观。
他们的侧翼被解放军一个坦克营直接切了进去。
二十多辆T-34坦克呈楔形编队从一片收割过的麦田里冲出来,履带翻起的碎秸秆和泥块扬起来像一面褐色的雾墙。
那支坦克营没有在国军侧翼防线上恋战,撕开口子之后,甚至没有停下来清剿阵地里的残敌,而是直接越过防线纵深,朝指挥体系的核心区域穿插过去。
这一下子彻底打乱了国军的整个部署。
后方弹药车被截住,几部野战电台在坦克经过的时候被碾压损毁,前线和指挥部之间的电话线也断了。
很多战斗单位已经失去了和兵团指挥部的联系,各营各团只能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亮透,太阳从东面的地平线升起来,把硝烟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橙黄色。
等雾气散尽之后,战场上分割包围的态势已经无比清晰。
李弥兵团和李延年兵团的主力被切成几块孤立的区域,每一块都被装甲部队和步兵咬得死死的。
所有试图分散突围的小股部队,要么被机枪火力压回来,要么在旷野上被坦克追上去碾碎。
李弥和李延年的联合指挥部里,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窗外每隔几分钟就能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响或者沉闷的爆炸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门口的卫兵攥着枪来回踱步,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颜色。
指挥部那道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穿着灰布国军军服的参谋踉跄着走进来。
他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额头上一片淤青,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刚从战俘临时收容点被放了回来。
“总座……共军那边……让我带个话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李弥正在桌边看地图,听到这话之后转过了头,目光冷冷地落在那名参谋脸上。
“你什么时候变成共军的信使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尾音微微上扬。
那名参谋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因为总座的讽刺而退缩,只是咽了一口唾沫,把声音放稳,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共军说,希望咱们尽快缴枪投降。”
“他们承诺,可以保证所有放下武器官兵的生命安全。”
“不会虐待俘虏,不会秋后算账。”
这句话刚一落地,站在窗边的李延年猛地转过身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的手掌重重甩在那名参谋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参谋整个人被打得趔趄了半步,脸颊上瞬间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鼻血顺着嘴唇淌下来。
“祸乱军心!”
“按照战时条例,我现在就该把你军法从事!”
李延年的声音又高又急,指着他鼻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弥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把李延年拉到了指挥部角落那张堆着空水壶和干粮袋的桌子旁边。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强行压制住焦躁的紧迫感。
“李兄,你先别冲动。”
“现在的态势你也看到了,黄百韬兵团过不来了,整编二十五师已经被全歼。”
“咱们手底下这五六万人被分割包围,通信断了大半,弹药也撑不了多久了。”
“要是继续打下去,恐怕明天早上的太阳咱们都见不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指挥部门口的方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