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很快就传到了那片宅邸里面。
陈长官正在前厅用早饭，佣人刚把一碗白粥端上来。
前线机要参谋拿着电文快步走进来，低声念完了常州失守的全部经过。
陈长官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粥碗边缘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陈长官愣了两三秒，猛地抬手把整只碗连同粥一起摔在地上。
白瓷碗撞击青砖地面发出脆响，米粥溅了一地。
陈长官起身走到墙边，抄起那根紫檀木的文明杖，朝着地面一顿一顿地戳着。
“孙元良！你这个丧权辱国的混账！”
“一夜之间，十万大军顷刻溃败！”
“党国之耻！简直就是黄埔之耻！”
文明杖撞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响，杖尖在砖面上戳出几个白点。
陈长官气得嘴唇都在微微哆嗦，眼睛里布着血丝。
何长官站在门口没敢出声，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走进来。
陈长官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一边，低声说：“孙元良已经跑到上海了，正在吴淞口找船。”
“常州那边剩下的溃兵，能收拢的正在往嘉定方向集中。”他把文明杖拄在地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
陈长官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好半天没有说话。
站在旁边，能听见他呼吸里的那股粗重和滞涩。
外面院子里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枪托磕碰的金属脆响。
前厅里的空气又闷又沉，摔碎的白粥在地上慢慢洇开一片水渍。
陈长官的目光垂落在桌面上那摊已经凉透的粥渍上。
陈长官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上海还能守住吗？”
何长官听到这个问题时，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问题，因为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穿结局。
上海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早几天晚几天的差别而已。
可陈长官偏偏问出了口，他就不能随随便便敷衍。
说真话会伤人心，说假话又太容易被拆穿。
何长官略作沉吟，心里反复盘算着措辞。
陈长官缓缓开口：“以我看来，上海若想要守住，需要前线将士三军用命，死战不退。”
“只要能拖延到足够的时间，等到共军后续进攻乏力，我们未必没有取胜的可能。”
这段话从头到尾没提一个“败”字，可仔细一品，每个条件都极难实现。
所谓三军用命死战不退，从渡江作战以来就没有发生过。
各路守军无不望风而逃，能咬牙坚持三天的部队都屈指可数。
遇到孙元良那样的人当主官，整支队伍听到炮响就只知道撅着屁股往后跑。
指望这些只会用后背对准敌人的士兵去挡住共军潮水般的攻势，无异于白日做梦。
陈长官在听完这一番话，没有立刻表态。
陈长官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阵，陈长官才抬起头：“人员和物资的转移工作要抓紧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陈长官没有明确说上海未来会怎样，但这句话里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即便固执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心里也清楚上海绝无守住的可能。
共军的攻势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根本看不到停歇的迹象。
而他们的部队则像被冲垮的堤坝，土崩瓦解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上海城中，汤恩伯的警备司令部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氛。
走廊里进出的参谋们脚步匆匆，电报机的滴答声几乎没有停过。
汤恩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刚刚接收到的电报。
郑参谋长从旁边凑过来，目光扫过电文上的几行字：“从内容来看，也已经认定上海守不住了。”
“电文里虽然有不少勉励之词，也希望我们能够死战不退。”
“但最后一段明确要求我们尽可能多地转移人员、物资和工业设备。”
“意思是不要给共军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汤恩伯把电文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这场仗打到现在，能不能守住上海，谁都能看出来。”
“只是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甚至已经有些晚了。”
郑参谋长宽慰道：“晚一些总好过看不出来。”
“我觉得转移工作应该马上启动了，咱们也没有办法在上海久留。”
两人正在商议，一名参谋官快步推门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前线情报，语气急促：“报告！”
“敌军在常州和无锡一带的部队已经全面出动，正在向嘉定方向推进。”
“其中华东野战军的先头部队速度最快，独立野战军紧随其后。”
“根据侦察兵观测到的行军纵队长度，预计两天之内敌军就会发动大规模进攻。”
汤恩伯听完之后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面。
他的手指落在嘉定那个小小的标点上，转身问道：“这边能坚持多久？”
“就算是转移人员和物资，我们也需要足够的时间。”
他语气里的焦急比刚才重了几分，眉头紧紧锁着。
对面的共军推进速度，超出了他此前最悲观的估计。
核心原因还是孙元良的部队，在常州几乎没有给敌人造成任何阻碍。
那边的阵地丢了之后，独立野战军毫发无损就继续向前推进。
最浪费独立野战军时间的，反倒是收容投降的俘虏，已经清缴缴获的物资装备。
整支部队不需要轮换也不需要休整，保持着完整的攻击锐势。
郑参谋长站在地图前估算了一会儿：“按照敌人推进的速度和我军在嘉定集结兵力的速度来判断。”
“最多三到五天，再多就不可能守住了。”
“不过上海市区建筑物密集，街道狭窄，可以让部队充分利用起来。”
“每条街每栋楼都能变成防御支点，迫击炮和机枪可以藏在临街的窗户后面。”
汤恩伯连连点头：“没错，还有一件事要同步做起来。”
“充分利用上海的媒体展开舆论攻势，把共军塑造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只有引起上海民众的恐慌，他们控制城区时才会耗费更多时间和精力。”（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