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每一栋居民楼都可能成为他们头疼的问题，搜索和甄别会拖慢推进速度。”
郑参谋长听完竖起了大拇指：“以民为兵，总座高明啊！”
汤恩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在这里拍马屁。”
“没有任何意义，赶紧着手准备，时间已经越来越少。”
他的命令下达之后，上海城内各个报社和广播电台同时收到了严格的指令。
《申报》和《新闻报》的总编辑被叫到警备司令部当面约谈。
几台印刷机的滚筒连夜加速运转，赶印出大批新版的号外。
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对着话筒，用急促的语调播送着捏造出来的新闻稿。
那些铅字印刷的报纸版面上，满篇充斥着对解放军的污名化描述。
有些报道编得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杜撰了出来，附带着模糊的照片。
有的上海民众曾经在城外接触过解放军的部队，知道这些报道完全是无稽之谈。
他们私下里和邻居亲戚说起实情，说那些士兵对老百姓客客气气，买柴买米都照价付钱。
可是这些人毕竟只是少数，他们的声音根本没有渠道传到更广的人群当中。
更多的人则被二十多家报纸的一致口径所迷惑。
在那些重复了三遍五遍的假消息冲击下，怀疑的人也开始动摇。
所谓三人成虎，连成片的报纸版面叠在一起，就变成了他们眼中的真相。
一时间，上海的街头巷尾风声鹤唳，菜场和米店门口排起了抢购的长龙。
有些家境好的人家开始往租界方向转移，大箱小箱堆在黄包车上面。
茶馆里几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讨论着报纸上的内容，越说脸色越白。
也有人试图辟谣，站在弄堂口对熟人解释那些报道都是凭空捏造。
但他们嗓门不够大，地位也不够高，说出去的话转眼就被淹没在了恐慌里。
龙文成的指挥部已经向前迁移了一百多公里，和华东野战军的司令部合并在了一处。
两支部队此前在华北战场就有过联合行动的经验。
这一次重新配合作战，各参谋部门的配合可以说轻车熟路。
华东野战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向嘉定外围展开了试探性的攻击。
三辆轮式装甲车沿着公路推出去两公里，测出了守军防线的纵深和火力点分布。
炮火还击来得很快，几发七十五毫米炮弹落在装甲车前方一百米处。
弹着点分布均匀，说明对面的炮兵有一整套完整的测距和射击流程。
粟司令站在指挥部的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他对龙文成说：“目前来看，上海外围的这支守军算是汤恩伯手里最后的精锐了。”
“先头部队几次试探性进攻都没有取得太大进展。”
“这支敌人的反应速度和火力组织，跟孙元良的部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龙文成点了点头，走近沙盘仔细看了一会儿：“如果是这样，可能要花费一些功夫了。”
“不过我个人主张速战速决，不能打成拉锯战。”
“上海城区人口密集，工业区连成一片，长时间炮击会对城市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那些纱厂、造船厂和机械厂都是将来用得上的东西，毁掉太可惜。”
粟司令当然明白他的顾虑：“我理解你的担忧。”
“放心，我也不打算把这场仗拖成持久战。”
“最好五天之内把整个上海城区完全解放出来。”
两人在沙盘前商议着具体的攻击方案。
粟司令的指挥棒从嘉定划到宝山，再沿着苏州河一路延伸到黄浦江边。
龙文成则在南翼，标注出从嘉兴方向进城的两条主攻街道。
指挥部里的参谋人员，把他们的决策迅速转化成作战命令。
电话线连通到各个师团的前沿指挥所，行军电台的电波在夜幕里来回穿梭。
汤恩伯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调整布防。
郑参谋长带着两个整编师的兵力，赶到了昆山和太仓之间的结合部。
他们在连夜抢修工事，把公路上的柏油路面用镐头刨开，挖出反坦克壕沟。
新运到的三十七毫米战防炮，被安置在路口两侧的民房底下。
炮口的高度刚好与街面平齐，瞄准了所有车辆可能通过的方向。
士兵们往麻袋里装填沙土和碎石，一袋一袋码放在屋檐和窗台下面。
整条防线在天亮之前初具雏形，灰色的沙袋墙沿着街道两侧延伸出去。
上海城内的码头上，也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几艘货轮停靠在岸边，吊臂把木箱和铁皮柜子从仓库里吊到船舱里。
那些箱子里装的是机器设备和档案文件，还有成捆的金圆券和银元。
不止如此，还有大量的文物，古籍等等，也要被运送走。
如果不是时间有限的话，汤恩博恨不得将整个上海搬空，一砖一瓦都不打算留给对面的这些共军部队。
当然，也有人提议过，说是要将上海一把火全部烧掉。
不过这种丧尽天良的提议，汤恩伯在道德上还是有些负担的，他可不想遗臭万年。
穿着灰布工作服的搬运工在跳板上快步来回，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警备司令部的军官，站在码头边监督装船进度，手里夹着一根半燃的香烟。
货轮的甲板上堆满了物资，吃水线压得比平时低了好几寸。
汤恩伯站在警备司令部的楼顶，隔着望远镜望向市区西边的天际线。
那里的云层底下隐隐能看到炮击过后升起的烟柱，淡淡的灰色挂在半空。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副官说：
“通知各部队，把最后一批文件也烧掉。”
“带不走的东西一概销毁，不要给共军留下任何档案和图纸。”
副官应声而去，楼顶只剩下他一个人站着。
这时候的汤恩伯知道，等到太仓和嘉定，也被共军夺走之后，整个上海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到时候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将指挥所也转移走，转移到海上去，而不是留在上海。（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