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面积的海雾覆盖在海峡水面上,迎风站在征服者号高台上,郑和将单筒千里镜卡在右眼,灰白的水汽中透出三盏内城高处挂着的紫灯,那灯火随着风向摆动。
“撤离船只全他娘的是幌子!”
郑和收起千里镜,风吹动剑柄上的挂穗,海浪声涌上耳畔。
“拿大船当诱饵,这帮老狐狸算盘打的精,就是想掩护那孩子从水门溜出去,别让他们跑了!”
厚重的精铜底镇海舰在海面上排开横阵,直挺挺对准海峡主航道的船首,探出船身的炮口从一百二十扇齐开的炮窗里露出来,陈水生站在一艘明轮快船船头,包着铜皮的船撞开水花,二十多艘同样的快船散进两侧浅滩区域,只差半尺就蹭上暗礁的船底吃水浅的离谱,长竹竿被水手们接连探向水底,交错航行的船只锁死了出路,漏网的渔船半条也别想走。
陆地这头,被踩踏的稀烂的泥地铺满高坡。
光着膀子的赵黑虎背上糊满泥水,沉重的木包铁炮架被他用肩膀死死顶住,半尺深的长沟在冻土上被脚底蹭出来,碾过烂泥的真理三号改进型重炮车轮发出大响,在坡顶一字排开的是十门重炮。
先前的城防图被张英拍在炮架上,赵黑虎用单眼吊线连带铜尺量算,校准仰角的人趴在发热的炮管上,范统在后头空地捏着俩山核桃,手心里咔咔响个不停。
“都把眼睛给老子瞪大点,别瞎搞,民居一律不许碰听见没!”
眼皮往上一翻,范统大喇喇的下了命令。
“什么城门绞盘、北水门箭楼、炮台库房,全给老子瞄准咯,还有那条转运街,咱们大明可是讲究精准打击,别浪费炮弹!”
蹚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跑来的奥斯曼主将使者停在浑河断桥边,绑在木棍上的白布被他高举,半生不熟的官话在嘴里嚷个不停,大声要求大明再停战一日,说是这条件根本还没谈妥。
跨过水洼的朱高煦手里提着开山大斧,使者递来的文书被他粗暴扯过,羊皮纸扯裂后被他扔掉,直接混进烂泥中。
“谈个屁啊谈,回去找你娘谈去!”
朱高煦偏过头啐了一大口唾沫。
“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拖延时间,他娘的,你们这帮人真当老子是吃素的,这手段太嫩了!”
擂响的战鼓声传遍征服者号甲板,牛皮鼓面被鼓槌敲击的砰砰作响,盖过了水浪的响动,天子剑被郑和拔出,海峡侧翼的炮台被剑锋直指着。
“开火,轰碎他们!”
百门炮口同时轰鸣的镇海舰在海面上掀起高大的水柱,砸向城墙的开花弹拖出长长的黑烟,大片崩塌的花岗岩外墙扬起灰尘,密集的碎石砸进墙头阵地,丢下长矛的奥斯曼守军用双臂护住脑袋缩在射孔后方,支援背后北水门的人手根本抽调不出半个。
高举起引火把的赵黑虎扯着嗓子大吼。
“点火,干!”
跟着发威的十门陆地重炮打出实心掺钨铁弹,带着强风横穿河面,北水门城门绞盘被第一枚铁弹砸毁,当场崩裂的巨大青铜齿轮四处散开,断开的粗铁链到处乱撞,附近守军被硬木碎渣直接扎破皮肉。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跟着砸进箭楼根基,两尺宽的裂缝从承重墙上扩开,大块石料接连滚落,半空中全是被海陆两路打出的大面积炮火,想换位补漏的守军刚探出脑袋就被碎石扫倒,锁死的出路根本无处可逃。
传开的巨响中伴随着撑不住的北水门箭楼,斜着砸落的塔楼带断了城门上的厚重主铁链,砸入海水激起大片白浪。
乱作一团的城内守军在巷子里拖出十几辆黑火油木车,刺耳的摩擦声从轮轴处传出,挥舞弯刀的军官们在后头大骂,逼迫底下的士兵把火油车顶到街道缺口处。
好几天没吃上饭的火枪兵们饿的脚跟发软,这会儿还要被逼着推火油车上去送死,停滞不前的队伍惹火了后头的一名军需官,那人直接抽刀砍翻了带头说话的士兵,溅出的鲜血染红了粮车木轮。
“推上去,都给老子推,谁敢往后退半步,老子活劈了他!”
钉在原地的前排火枪兵没人挪动半步,长久的饥饿压过了对军官的害怕,被平举的几十杆火绳枪一齐对准了那名军需官。
底层的士兵直接和军官在长街上动手互砍。
大铁皮喇叭被角楼下方的雅克举起来,扯着破锣嗓子朝里头吼。
“里头的兄弟都听好啦,放下手里的破铜烂铁出来登记,大明管饱,还按人头给你们发家属粮票,别他娘的在那挨饿了!”
饿的发晕的守军们互相张望,松开武器的几个人直接跑到内街侧门边,咬牙搬开粗大的沉重铁栓,厚重的包铜木门被他们从里头拉开。
“上,都给老子杀过去!”
朱高煦挥动开山大斧朝前一指。
撞进城墙缺口的两千恶魔新军举起生铁大盾卡住街口,顺着盾牌缝隙刺出的长戟将敌人逼退,在雅克带领下踩着矮墙翻上屋顶的仆从军平端火铳,连开数枪打落了几个藏在烟囱后头放冷枪的人,滚下瓦片的尸体摔在泥地里。
领着人直扑欧洲总库外街的皮埃尔将火铳队分成三列排开,装药与举火绳的动作交替进行,上膛的铅丸对准了前方,大明军阵将整条长街完全封死。
蹚进发臭的城市排水渠的露西亚带着水道队动手,砸在砖石上的镐头两下就毁掉水渠结构,从底下逃跑的水路被生生切断。
顺着车辙印追查的穆萨带人堵住了前巷尽头那辆刻着紫蜡残印的黑马车,被一刀砍烂的车厢木门里掉出几只空木箱,早就在半道分流的真正转运队根本不在车上。
胸口剧烈起伏的朱高煦抓紧大斧狠狠砸烂了枣木车轴,扭头就打算带人往北边巷子深处找人。
“哎哎哎,追什么追,脑子呢!”
骑着牛魔王晃悠进城门的范统扯开大嗓门喊。
“先把那狗屁总库给老子端了,钱粮一断,看这帮老爷还能飞上天不成,跑的了人还能把库房给背走啊!”
眼看着自家主将带着亲卫缩进总库的火枪兵们骂骂咧咧,将手里的长枪直接丢弃在石板上。
从掩体走出的大批奥斯曼士卒端着破土碗领走口粮与薄单子家属粮票,城门外支开长桌的范统将大明新铸的军籍与工籍铜牌码放在木桌边。
“都别他娘的挤,排好队,谁敢插队老子让他饿三天去搬炮弹!”
端起一碗肉汤喝了一大口的范统随意抹掉嘴角的油花。
“懂规矩的人才有饱饭吃,急个锤子!”
捞着守城头功的仆从军满脸灰土,带人爬上北水门最高哨位的雅克拔掉破月牙旗丢入海中,属于大明的小金龙旗被结实的压入石缝里。
想趁着城内混乱突围的三艘大帆船在水门外的海面上启动。
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半个字的郑和挥动手臂,侧舷火炮再度齐开的镇海舰打出一连串铁弹砸坏了逃船的底部木板,疯狂倒灌的海水将三艘船卷入海峡底。
派出小艇打捞杂物的水师撬开刚捞上来的几只木箱,里头装着泡发变烂的兵力调令以及带着旧宫记号的铜钥匙。
在内城水坑边抓着人的张英,把一名敌方副官的脸死死按进脏水坑里。
“那孩子到底去哪了,说!”
膝盖压住对方脊背的张英没挪窝,贴住后颈皮肉的短刀往下压了压。
呛了几大口泥水的副官咳的连连喘气,手臂肌肉绷紧的张英捏着领子将他拽起半截。
“在……咳……在那个欧洲总库地下的转运道里……”
声音发抖的副官歪着脑袋喘气。
带人围死欧洲总库的朱高煦站在最前头,招呼人手推来短管防近炮的赵黑虎站定,两口黑铁大炮正对着包着铁皮的库房大门。
铁链拖过石板的声音从高墙里传出,指挥杂役的库官正拼命把装着钱币的箱子塞进地下秘道里。
随手扔掉核桃壳的范统把果肉扔进嘴里嚼的大声。
“去告诉里头那帮要钱不要命的,大明在这查账呢,连半个铜板都不准带出城,谁敢乱挪箱子,老子直接拿炮轰碎了他全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