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全被封死的,是欧洲总库外街,半人高的生铁精钢盾重重砸进泥地,泥水混着碎石往外飞溅,朱高煦带来的恶魔新军排开严密阵列,沉重的盾牌接缝严实,把总库外所有能走人的活路全都堵死。
里面的乱象,厚实的青石墙根本挡不住,车轴摩擦着砖缝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金银钱箱相撞的闷响混杂着奥斯曼守军粗重的喘息声,顺着墙根传出来,一箱箱火油和账本正快速往地下通道搬运。
挽起袖子的露西亚,把短刀稳稳别在腰后,大步跨进恶臭熏人的地下排水渠的,是水道队扛着一袋袋湿泥和碎石块的汉子们,泥浆和石块糊住每一个出水口,填堵工作干的极为利落,又黑又臭的污水漫过脚踝,水渠很快发生反涌,直接把最后一条可能逃生的水路彻底切断。
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还有陈水生那头,从海面兜了个大圈的十几艘吃水极浅的明轮快船,把总库直通外海的港口暗门围的严严实实,水手握着带铁钩的撑杆盯住水面,快船上弓弩早已上弦,连个人影露头,都的挨上两发精钢弩箭,这围堵的布局十分周密。
搓了搓手心里的泥的赵黑虎,推着真理三号改进型短炮来到总库跟前,包铁车轮在冻土上压出深深的车辙,范统手里捏着两颗生核桃,手指来回盘动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抬起腿踢了炮架一脚。
“别他娘的打正门,要是把底下的库房震塌了,金币和账本全埋进废墟里头,你让老子去哪刨,长点脑子行不行。”
粗壮的胳膊硬生生挪动沉重的炮身的赵黑虎,咧开嘴大力应和,炮口偏向两边,对准那厚重的精钢门轴和侧面的花岗岩承重墙,引线点燃之后火花乱跳,轰隆一声巨响,掺钨铁弹狠砸在侧墙上,坚硬的花岗岩直接裂开几道两指宽的缝隙,碎石乱飞,粗大的精钢门轴受力扭曲变形,固定用的生铁钉崩飞出去,深深扎进对面的土墙里,整扇厚重的包铁大门失去支撑,斜斜的塌了下来,砸的满地灰土乱飞。
提着一百二十斤开山大斧撞进烟尘的朱高煦,大笑出声,大斧带起一阵强烈的劲风横向扫过,两名举着包铁木盾的守卫连人带盾被劈的直接凹陷,整个人离地飞出几步远,重重摔进院子里的烂泥洼中。
“给老子杀,一个都别他娘的放跑!”
朱高煦的声音震的人耳朵疼,仆从军端着火铳涌入大门,雅克一脚踩住半块碎裂的木盾,扯着破锣嗓门大喊。
“先封木箱,再抓人,谁要是敢动刀,直接给他打成烂泥!”
大厅后方的巨大石柱投下阴影,一名库官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亮起的火折子,几步外就是大堆的税银烂账和干透的羊皮纸,他哆嗦着手,拼命把火折子往纸堆里送,想要烧毁证据,早就盯上了那点火光的雅克,端平火铳,准星对上目标,果断压下扳机,火药爆响,一发铅丸精准打在火折子的木柄上,木片碎裂,火星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落进旁边地砖缝里的脏水中,嗤的一声灭的干净。
两名新兵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惊,随即便快步跨过满地散落的银币,一左一右擒住库官的胳膊,膝盖重重顶在后背上,直接把人压的脸贴青石板,随手扯过粗麻绳绕了两圈,将他的双手反绑,连拖带拽拉出大厅。
踩着遍地碎石缓步踏入总库的姚广孝,甩了甩宽大的灰袍袖口,停在散乱的木箱和羊皮卷前,眼神扫过那些物件,指点着几个随军书办。
“都仔细着点,全给理清爽,税银归一堆,军饷归一堆,火油军械单独放,这人口转运和商路契约最要紧,收拢好了摆到桌上去。”
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的,是那十几名书办,大大小小的账册被搬上宽大的红木桌案,按年份和账目逐一铺开,奥斯曼从欧洲各大港口榨取的抽成连同埃及商会为了打通关节送的黑金,还有北岸那些贵族巧立名目强征的赋税全在里头,一笔笔烂账相互串联,利益链条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前去深库探查的工兵跑了回来,军械区深处,两百多具用防潮油布严密包裹的喷火铜管整齐码放,足足几百桶白火油一直堆到了屋顶的横梁下,带队的工兵捧出几张大图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齿轮咬合与管线走向,全是奥斯曼研制新式炮架的核心机密,吐掉嘴里嚼没味的核桃皮的范统,心里暗爽这波真是把对面的老底都端了,他挥手把尼古拉和赵黑虎叫到跟前。
“这些破玩意儿全归大明第一重工,马上安排人接手,三天内给俺改出大明能用的型号听见没。”
从暗格的防潮油布管里抽出了一张巨大密图的,是一名老书办,地图展开,从埃及连同红海一路延伸到黑海,甚至深入非洲内陆的补给港和贸易据点,全被红朱砂画上红色的圆圈,这条秘密的后备财源证明奥斯曼人在欧洲失利后还有广阔的退路,没有管那些成堆的金币的穆萨,提着短弯刀,沿着总库最里面发暗的地砖敲打,刀柄碰到底部的一块长砖时,听着回声发空,他心底一沉,拿撬棍插进石缝用力下压,石砖掀开,一条直通地下的石阶露了出来,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气味往外冒。
“这是秘密转运道,一直通到北水门外那座废弃的老码头。”
在厚积的灰尘上,两道极深的车辙印清晰可见,一直延伸进黑暗深处,提着狼牙刺枪的张英,点齐十几个饕餮卫,沿着石阶往下钻,通道极窄,两侧石壁挂满黏腻的水珠,走到尽头,生锈的铁栅栏门开着,地上丢着十几只空木箱,几个碎裂的小药瓶散落一地,散发着安神草的苦味,角落的麻袋堆旁丢着一件幼童外袍,衣摆沾满泥水和暗色的油污,目光扫过墙根的张英也没多想,短刀探入石缝,挑出一只巴掌大的黑木盒,翻开木盒盖子,里面没有信件,只躺着半枚用石膏翻模出来的紫印印迹,下面垫着一块破旧的羊皮纸,边角绘着旧皇室册页的特殊花纹,摸了摸木盒底部的张英察觉残存的紫蜡还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这说明那孩子确实从这里过而且走的极为匆忙,回到地面的大厅,被死死绑住的库官跪在范统军靴前,他看着大明军士把库里的存货全搬到外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我说,我全说,孩子不在马车上,那个……那个是个假车,真身早就被换进那支去黑海的宗教使团了,他们换了修士的袍子,走水路跑了。”
找了张干爽的椅子坐下的范统,懒的拿正眼看他,随手抓起毛笔和墨水瓶抛到库官面前的地上。
“算你这孙子脑子转的快,商路上所有的接头人,管粮的管钱的,一个个全给俺写下来,要是敢漏一个字,老子剁你一根手指头。”
大局落定,总库大门和各个分库全被贴上盖着大明印信的红封条,徐辉祖手下的精锐亲兵和恶魔新军交叉站岗,把总库围的严严实实,手里捏着账册的范统,站在总库外的台阶上,看着几车查抄出来的黑面粉被拖到街角。
“按市价放粮,把这些年军需署吞的口粮,先还给城里没饭吃的老百姓。”
被掀开盖子的,是十几只装满碎银和零散铜钱的破木箱,负责发钱的军需官拿着大明重新核算的花名册,清了清嗓子,开始叫人。
“北城船工,欠八个月工钱的,上来领银子了!”
人群一阵骚动,拿到真金白银的船工和扛包汉子,手里攥着银角子,眼圈通红的跪在泥地里磕头,他们回家翻找,把藏在暗处的私账连同自己记的黑账,还有奥斯曼暗线走私的窝点名单,一股脑全捧出来,争先恐后的塞进大明文书的手里,整理着厚厚一沓主动交上来的证据的姚广孝,向台阶下聚集的人群宣告。
“这奥斯曼的旧税署今天就算完蛋了,以后这儿挂咱们大明东地中海清算库的牌子,所有进出港口的货,不论哪国商人,全由大明查旧账,立新规。”
将那张泛黄的航海图压在石桌上的郑和,手指沿着黑海沿岸划过,神色有些凝重。
“这帮人把使团往黑海送,他们是想借东正教的圣物,加上那点仅存的皇室血脉,去煽动黑海沿岸那些还不死心的旧势力,给咱们找麻烦。”
咬开第二个生核桃的范统,把果肉扔进嘴里嚼的起劲。
“怕个锤子,咱们兵分两路,一边按大明的规矩把他们的税收全盘吃下,另一边派快船出港,跑到天边也的给俺追回来。”
踩着石阶从地道里走上来的张英,青灰色的铠甲袖口沾满通道里的绿苔,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石粉。
“公爷,地道墙上有新留的字,刻的极深。”
递上一张临摹的羊皮纸的张英,指着上面刚翻译过来的阿拉伯文。
“紫印归位之日,旧都将迎回真正的主人。”
海风吹过破败的总库外街,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在废墟高处升起迎风作响的,是大明的赤底金龙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