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我汉王,怎么也得帮帮场子

    风卷着粗砂打在甲叶上。

    马三刀吐掉嘴里的泥沫子,抬袖子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砂砾把皮肉拉出几条细血口子,两片嘴唇干得全是裂痕。

    “总兵,水囊全空了,这帮孙子卡死沙道,是想把弟兄们干耗死在这儿。”

    米兰沙站在沙丘梁子上,单手按着腰后那只瘪下去的皮囊。

    坡底下全是绿旗。

    阿布达尔把七千骑兵横着拉开,东边堵死硬沙道,西边卡住绿洲泉眼,后队还在源源不断往上压。

    三千明军背靠着滚烫的沙丘。

    战马鼻孔喷着白沫,水车早先被打烂了,几只割裂的空皮袋吊在辕木上,风一吹,啪嗒啪嗒拍着烂木板。

    马三刀冲着坡底啐了口浓唾沫。

    “他们这是打算等咱们晒成人干,再拖回去请功。”

    米兰沙拔开塞子,把皮囊倒扣过来。

    里头淌出两滴水,刚沾到下嘴唇就没了。

    他松手任皮囊掉进泥沙,抬起靴底,重重碾了上去。

    皮子陷进沙里,连印子都没留下。

    “水没了?”

    米兰沙侧过头,扫过身后黑压压的队伍。

    “那就喝他们的血。”

    腰刀出鞘,刀尖朝下斜指。

    “全军卸甲。”

    马三刀手搭在胸甲绊扣上,脚底板没挪窝。

    “总兵,脱了这身铁,人家马头撞过来,咱连个挡头都没有。”

    “铁甲扔沙丘后头,轻骑分两翼,随我下坡。”

    “对面七千,咱们只有三千。”

    米兰沙把刀横到胸前。

    “不脱甲,他们怎么肯全压上来?”

    马三刀没再吱声,反手扯掉皮哨子,吹了两声短音。

    令旗一招。

    铜扣啪啪崩开,铁甲一件接一件砸在沙土里。

    老卒先扯下胸甲,后头的新骑手跟着解绑腿。

    有人把铁盔挂在鞍桥上,抹了把脖颈上的热汗,顺手把刀柄上的麻绳在腕子上绕了两圈。

    三千兵马只剩一身单薄皮袄,长刀全抽了出来。

    沙丘底下,阿布达尔看得真切。

    他抬起手里的阔刃弯刀,身旁的掌旗官跟着举起号角。

    绿旗骑兵分成五道粗线,马头全对准了沙丘顶。

    “他们连甲都脱干净了!压上去,一个活口都别放跑!”

    闷沉的号角呜呜吹响。

    七千敌骑顺着坡面冲锋,马蹄子把黄沙卷上半空。

    后排战马撵着前排马尾巴,弯刀在日头底下晃成一片,大旗被狂风扯得打卷。

    米兰沙跨上马背,长刀往前一顺。

    “下坡。”

    三千轻骑顺着沙脊冲了下去。

    两股骑兵在坡脚硬生生撞在一处。

    马头抵着马头,长刀顺着缝隙往里扎。

    明军轻骑不跟他们扎堆死拼,刚撞开前排,两翼立马分流,顺着沙坡底下往两边兜圈子,硬把迎面冲下来的敌骑往低洼处引。

    阿布达尔瞅见明军阵型拉散,提刀催马。

    “追!他们撑不住了!”

    绿旗骑兵一窝蜂往洼地里灌。

    软沙坑陷住马蹄,前头跑不动,后头死命挤,整个阵型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死蛇。

    米兰沙在乱军里拨转马头,拿刀背敲在鞍角铜包皮上。

    当啷两声脆响。

    左翼明军应声折返,贴着沙坡横向切了进去。

    阿布达尔的前队被截在坡边,后头的骑兵还没转过弯,人推人挤成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右边的沙丘梁子上,猛地滚过一阵雷声般的马蹄响。

    马三刀转过脸,沙子灌了满嘴。

    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翻滚的黄沙线。

    “总兵!右边来人了!”

    沙脊上冲出一队黑影,头前挑着半截破旗。

    旗面被狂风撕开个大豁口,露出一半朱红的“汉”字。

    米兰沙手里的刀没收,只是手腕往回收了寸许。

    战旗底下,朱高煦光着大半个膀子,后背的箭疤在日头下泛着暗红色,单手拖着一把宣花大斧。

    重斧的刃口在沙地上犁出一条半尺深的沟。

    一万天竺狼骑踩着沙脊狂奔而下,狼头铁盔连成两道铁墙。

    阿布达尔身旁的亲卫刚扭过头,半句话还没喊出口,就被迎面砸来的轰鸣声吞了。

    朱高煦抬臂把大斧往肩头一架,嗓门粗得像打雷:

    “米兰沙,你在这儿磨蹭啥呢?老子来收摊了!”

    马三刀抹掉脸上的沙土,嘿了一声。

    “汉王真赶上了。”

    米兰沙望着那面汉字大旗,绷着的肩膀往下一沉。

    “来得正合适。”

    朱高煦的马队根本没往明军阵后绕。

    他领着一万狼骑,直奔阿布达尔的侧肋扎了进去,迎头撞碎了敌军的后队。

    头一排狼骑压低缰绳,撞开戳过来的长木矛。

    后排直接抽刀横切,旗杆断裂,绿旗翻滚着陷进烂泥坑。

    阿布达尔急忙调转马头。

    他手里的弯刀刚指过去,朱高煦连人带马已经撞到面门。

    “拦住他!”

    几个亲兵架起铁盾往前扑。

    朱高煦看都没看,借着战马冲势,双臂抡开宣花大斧,横着扫了出去。

    铁盾当场被拍得凹陷变形,举盾的亲卫倒飞出去,撞翻后头两匹战马。

    防线破开个大窟窿。

    阿布达尔咬牙迎上来,弯刀直奔朱高煦脖子劈下。

    朱高煦身子往鞍上一矮,大斧贴着马背撩起。

    斧背正正撞在弯刀侧面,生生把刀身砸偏。

    不等对方撤手,大斧顺势下劈,厚重斧刃顺着阿布达尔的护胸铁甲斜切下去。

    刺耳的撕扯声响起。

    阿布达尔连人带坐骑横摔进沙坑里,身后的主旗应声折断。

    主帅落马,前头的人全慌了神,后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狼骑硬生生踩烂了队形。

    漫山遍野的绿旗骑兵开始掉头逃命。

    “追上去剁了他们!”

    马三刀拎着刀就要带人往前撵。

    米兰沙抬臂拦在他马头前。

    “收阵,两翼往前压,堵死往南的路。”

    明军轻骑拉马横切。

    天竺狼骑则顺着沙丘两侧围拢,像两只铁臂,直接卡住了缺口。

    原本围攻绿洲的七千人,全叫自己的散兵堵死在乱泥洼里。

    有人把手里的弯刀扔在泥水里,翻身跪下,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朱高煦带住缰绳,斧刃上沾着泥血,他冲米兰沙扬了扬下巴。

    “老米,你这嘴唇都干裂了,这回有水喝了吧?”

    米兰沙收刀入鞘。

    “绿洲里的水还没摸着。”

    朱高煦扭头看向那片棕榈树林。

    “那就进林子里挖,降卒留着挑土,不能让他们闲着,回头往南赶路,还得指望这帮活口认路。”

    马三刀从辎重马背上解下一只满水囊,递了过去。

    朱高煦接过来仰脖灌了两大口,剩下半囊随手扔给后头的伤兵。

    “先顾伤员,按队分着喝。”

    队正立刻领人清点降兵,狼骑下马去翻沙丘后的存粮,另一拨人直奔绿洲寻水。

    米兰沙摸出怀里那枚旧金币,粗茧在弯刀花纹上按了按。

    金币边缘已经被盘得平滑。

    他把金币收回内兜,翻身上马。

    “查清伤损,天亮启程,往南推。”

    ……

    万里之外,君士坦丁堡港湾。

    明军水师战船排满泊位,船头的苍龙旗迎着海风拍打。

    城墙上的双头鹰标记早被凿烂,换成了都督府的黑底战旗。

    徐辉祖站在石台上,手里压着两本新装订的名册

    剪了长发的罗斯降卒领到青布号服,一队队分去辅兵营。

    掌旅官迈上石阶,把文卷递上前。

    “总督,第一批辅兵定好了,铁匠三十七人,石工和力役二百挂零,剩下的还在查验。”

    徐辉祖翻过纸页,朱笔在数目后头重重顿了一下。

    “挑出会划船的拨给水师,会使铁锤的送进军匠坊,余下编去修整路面,家眷一并登記入册,按月给粮。”

    “得令!”

    徐辉祖挥笔写好公文,压上总督大印,递给旁边的斥候。

    “发信鹰,送给汉王营中。”

    斥候收好皮筒,快步奔下石阶。

    徐辉祖立在高台边缘,望向海峡外的万顷波涛。

    “掐死半岛的这把大钳子,老夫已经磨快了。”

    灰鹰振翅飞出城门,直插天际。

    大漠深处的会师刚刚落定,波斯湾的水道也正被大号宝船一层层封死。

    郑和舰队的炮甲板上,一尊尊千斤重炮已填满弹药。

    炮口斜斜指向外海,只待信旗一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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