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站在路边，秋天的枫叶从树上打着旋落下来，一片落在她肩上又滑了下去。
她握着手机，听着彭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一个人坐在某个窗边，声音又轻又慢，像怕惊着什么东西。
“妈，晚晚想你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出来的时候哑得不成样子。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暴露身份，扣除三千万积分。】七七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然后她听见彭母吸了一口气，很轻的一声。
“晚晚？”她的声音在抖。
“嗯。”陆晚缇抬手抹了一把脸，“妈，你最近好不好？降压药按时吃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妈妈很好……”彭母的声线哑得厉害，尾音断断续续的。
“妈妈很好，晚晚。妈妈……很好。妈妈的晚晚……”
陆晚缇没再说话。她听着彭母在电话那头哭，哭着哭着又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没什么逻辑，只是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晚晚”“晚晚”“妈妈的晚晚”。不知道哭了多久，秋天的风把她脸上的泪痕吹凉了。
彭母慢慢安静下来，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哑着但不像刚才那么碎了：
“孩子，谢谢你。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跟我的女儿好好道个别。
这个号码……你能还给我吗？是我女儿的号码，被我妈注销了，我找了好几年，一直没找到。”
陆晚缇握着手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风吹过来，她的声音散了一点：“妈，不能还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还给你了，你下次怎么找我啊。”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彭母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像在用力忍什么。
“好，妈妈不拿。”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那下次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啊。”陆晚缇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你想什么时候打都行。我一直都在。”
“好。谢谢你，孩子。”
那天晚上陆晚缇躺下之后手机又响了。拿起来一看，又是彭母。
她接了，彭母的声音比白天平静了不少，语速不快不慢，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工作怎么样、住得远不远。
又说自己种的薄荷长高了，晒干了泡茶喝特别香。
陆晚缇一一应着，偶尔说一句“那挺好的”“你多喝点”，声音尽量放自然。
说着说着彭母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她睡着了。
陆晚缇没有挂。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平稳呼吸声，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妈妈，晚安。”然后按了挂断键。
她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七七，帮我买一张回川市的机票，越快越好。”
第三天下午，陆晚缇下了飞机。走出航站楼的时候，秋天的风带着川市特有的湿润和微凉扑面而来。
她站在出发大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来往的人流和远处高架桥上穿梭的车流，城市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十年前那些低矮的旧楼和窄街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高架桥和玻璃幕墙。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地址之后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熟悉的路名还在，但路两旁的建筑已经全换了模样。
车子穿过几条街拐进一片老城区，楼房矮了一些，街道窄了，路两旁的行道树还是老样子，枝叶密密地遮着天空。
车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面停下，楼体刷着浅黄色的外墙漆，单元门口种着一排矮矮的冬青。
她下了车，仰头看了看那栋楼。四楼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晒着一排衣服，一件浅蓝色的格子衬衫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手机屏幕上是彭母昨天下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晚上做了你爱吃的菜，要不要来？”那是发给“晚晚”的。
她攥着手机，在单元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正要走过去按门铃，身后传来脚步声和拖购物车的声音
。她转过身去，看见巷口走过来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头发花白的高个子老人推着小小的手拉购物车。
旁边跟着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两袋菜，肩上挎着浅蓝色的布袋子。
彭母也看见她了，她停下脚步，手里的菜袋微微晃了一下，眯了眯眼睛，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她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又抬回她的脸上。
“你是晚缇？”声音带着不确定。
陆晚缇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十年没见的母亲，头发白了很多，皱纹多了，眼袋也重了，可目光还是那么暖。
她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阿姨，好久不见。我最近回来，就来看看你。”（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