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彭母整个人顿了一下，目光在陆晚缇的嘴唇附近停了两三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旁边外婆已经走到单元门口了，回头看了一眼：
“你站那儿做什么？不请人家上去坐坐？”
她目光深深落在陆晚缇身上，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没敢认。
这是外孙女的好姐妹，她知道。从前常来家里吃饭的，跟晚晚要好得很。
彭母这才回过神，看了陆晚缇一眼，又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门口：“上楼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陆晚缇跟着她们上了楼，四楼的门一开，熟悉的旧家具气息就涌了出来，木质沙发、老式饭桌、墙角那盆不知道养了多少年的绿萝。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视柜上摆着两张相框，一张彩色照片里穿工作服的男人站在老槐树下笑，是彭父；
另一张黑白证件照，扎马尾的女孩穿白衬衫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睛亮亮的——那是“彭晚”。
两张并排放着，擦得干干净净。
陆晚缇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走过去碰。彭母把菜拎进厨房，端了一杯温水出来放在她面前：
“晚缇啊，你先坐，我去做饭。”
“我帮你。”陆晚缇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彭母笑着把她按回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见了这孩子心里就踏实。
彭母转身进了厨房，抽油烟机嗡嗡响起来。陆晚缇没坐下，她看了一眼客厅旁边那扇半掩着的房门，走过去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单人床，浅蓝色床单，床头一只旧玩偶熊，掉了毛的边缘露着棉絮。
窗台上有几本书，一盆假花，粉红色的塑料花瓣褪成了浅白，但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书架上排着十几本书，有几本是她以前爱看的，有几本是她列过书单还没买的，是彭母后来一本一本找回来摆上的。
地震那年房子塌了，她不知道彭母是怎么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搬回外婆家的。
她站在门口没走进去，就那么看着那间被原样保存了十年的房间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彭母的声音：“晚缇，过来坐，饭好了。”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青椒炒肉、老母鸡汤、清炒小白菜、一碟回锅肉，都是家常菜。
陆晚缇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夹了回锅肉，第二筷子夹了青椒，第三筷子伸向了小白菜。
彭母正端着碗喝汤，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夹菜的顺序，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没说话。
陆晚缇喝汤的时候有个习惯，会把碗端起来凑到嘴边，左手小指微微翘着搭在碗沿上，像在给碗找一个支撑点。
彭母瞥见了那个动作，筷子彻底停住了，就那么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看了好几秒。
才慢慢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
“晚缇……你以前不爱吃青椒的。我记得你每次来都把青椒挑出来放在碟子旁边。你今天吃了好多。”
陆晚缇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垂眼看着碗里那几片青椒，没接话。饭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
窗外的风从纱窗缝隙挤进来，吹得饭桌上那碟青椒炒肉的油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客厅静得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声。微波炉陡然发出一声清亮的“叮”，划破沉默。
彭母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鱼，稳稳搁在实木餐桌上，才重新坐下来。
她随手拿起竹筷，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鱼腩肉，自然而然地放进了陆晚缇碗里。
陆晚缇低头看着那块油亮亮的鱼腩，这不是原主喜欢吃的，是她自己从小爱吃的口味。
她夹起来慢慢咽了下去，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抵着碗沿，低声叫了一句：“妈。”
彭母舀汤的手猛地顿住了。不锈钢汤勺悬在白瓷碗上方晃了一下，溅出几滴温热的汤汁，涟漪在汤面一层一层荡开。
“我小时候，顿顿饭都要配青椒才肯吃。”陆晚缇抬眼，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