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母手里的勺子彻底停住，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牢牢锁在陆晚缇脸上。
眼眶飞快漫上一层红意，嘴唇反复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死死盯着陆晚缇眼底熟悉的弧度，还有说话时下意识微微偏头的小动作。
皮囊换了一副，可藏在骨子里的小习惯，和那个总黏在她身边吃饭的小姑娘，分毫不差。
陆晚缇主动往前伸了伸手，轻轻覆住彭母布满薄茧的手掌。比记忆里消瘦不少，是常年操持家务熬出来的痕迹。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清晰感觉到彭母整只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翻墙偷摘邻居家枇杷，摔破额头那件事吗？”陆晚缇嗓音轻缓，像在叙述一段尘封多年的细碎往事。
“我怕你和爸爸责罚，撒谎说是路边野狗冲过来把我扑倒。过了好几天，我夜里偷偷趴在你床边，才跟你坦白实情。”
话音落下，彭母猛地收紧掌心，用力攥住她的手。嘴唇张了又合，反复数次，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眼角滚落，一滴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刺人。
“这件事……”彭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哽咽。
“从头到尾，只有我们母女二人知晓，就连你爸，我从来都没提过半句。”
“我记得。”陆晚缇轻轻点头，指尖安抚似的摩挲着她的手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彭母忽然松开她的手，慌忙抓过桌角平放的手机。
手指抖得厉害，划屏幕时好几次滑错页面，好不容易翻出通讯录里几天前才保存下的新号码，指尖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几乎同一秒，陆晚缇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嗡嗡的声响在寂静客厅格外清晰。
彭母怔怔抬头，眼睁睁看着陆晚缇掏出手机，低头扫了眼来电显示，指尖轻点接听，将听筒贴在耳边。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一米有余的距离，各自举着手机贴紧耳畔。
听筒里传来的温润声线，和眼前人开口说话的语调完美重合，一样的停顿，一样尾音微微下沉的习惯，分毫不差。
彭母积攒十年的委屈与思念彻底崩塌，她随手把手机扣在桌面，快步绕过长桌，一把将陆晚缇紧紧搂进怀里。
力道重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肩膀止不住剧烈颤抖，压抑多年的哭声闷在陆晚缇肩头。
“你没有骗我……真的是晚晚……我的女儿，你真的回来了……”
陆晚缇抬起双臂，稳稳环住她单薄的后背，一下下轻柔拍抚。
“是我，妈，我回来了。”
彭母不肯松手，一边落泪一边又忍不住浅浅发笑，抬手捧住她的脸颊，来回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她轻声追问，眼底满是心疼。
“这张脸不是你啊，可一举一动，分明就是我的晚晚。”
陆晚缇轻轻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我再次醒来时，就拥有了这具身体。原本的陆晚缇，已经不在人世，临走前，她把身体留给了我。”
“那孩子……”彭母喉头猛地一哽。她清清楚楚记得陆晚缇，是自家晚晚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
从前经常留宿家里，两个人挤在客厅地板，彻夜聊天到天光微亮。
“她走了。”陆晚缇低声道，“离开之前我们见过一面，她说等我很久了，叮嘱我一定要替她好好活下去。”
彭母缓缓松开怀抱，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擦去脸上泪痕，转头望向玄关。
不知何时，外婆已经扶着门框静静站在那里，一只手死死攥着围裙边角，布料被揉得皱成一团。
方才母女聊起翻墙摔伤的旧事，外婆眼尾就红透了；
听见彭母唤出“晚晚”那一刻，她慌忙侧过身，用袖口偷偷抹掉眼泪，再转回身，眼眶依旧泛红，嘴角却悄悄牵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外婆缓步走进餐厅，走到陆晚缇面前，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难怪第一次见你，我心里就隐隐觉得熟悉。”外婆的嗓音比平日低沉柔和几分。
“走路落脚的姿势，吃饭夹菜时小指头微微翘起的小动作，全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我就在心里猜，会不会是你回来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