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挨着陈冬河坐下,听着姥爷和丈夫的对话,心里那点残留的不安也渐渐平复了。
她给陈冬河和大舅倒上酒,又给姥爷夹了一筷子菜。
温暖的炕头,和睦的家人,可口的饭菜,冲淡了刚才在外面目睹的那场残酷闹剧带来的阴影。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李国栋拍着陈冬河的肩膀:“冬河,好样的!有担当!像个爷们!以后咱们两家,就指望你和小雪光宗耀祖了!”
陈冬河笑着应和,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李红梅这个隐患算是暂时解决了,但未来的路还长。
他必须抓紧时间,利用好重生的优势,尽快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挑战。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依旧呼啸。
李红梅家那个阴暗的地窖里,偶尔传出的微弱声响,被风声彻底掩盖,无人知晓。
李家村的夜晚,似乎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某些人的命运,已经滑向了不可逆转的深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冬河和李雪就辞别了李老汉一家,踩着清晨的霜冻,回到了陈家屯。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等在那里,不时地跺跺脚驱寒。
走近一看,竟然是县里来的贾云庆贾老爷子。
陈冬河心里咯噔一下。
贾老爷子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尤其是最近在忙活那个神秘山洞的后续研究工作,怎么会突然有空一大清早跑到他家门口来等着?
莫非……是出了什么急事?!
他赶紧加快脚步迎了上去:“贾老爷子,您怎么有空过来了?是不是有啥急事?快屋里坐,外面冷。”
说着就要开门请贾云庆进屋。
贾云庆却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笑容,表情显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陈冬河的话,而是先从帆布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然后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双手将那张纸递到陈冬河面前。
“陈冬河同志,”贾云庆的声音比平时要正式许多,“我代表有关部门,郑重地将这份文件交给你。”
“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妥善保管,并且……不负期望。”
陈冬河被这阵仗弄得有些紧张,心里猜测着到底是什么重要文件。
难道是山洞的研究有了重大发现,需要他配合保密?
还是之前打豹子,协助抓捕坏分子的事迹有了新的嘉奖?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双手在身上擦了擦,确保干净,然后才恭敬地接过了那张纸。
入手是略带粗糙的纸张质感。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纸张展开。
当看清最上面一行醒目的黑色大字时,陈冬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为之屏住。
紧接着,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拿着纸张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那赫然是一张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在这个计划经济色彩依然浓重的年头,尤其是在他们这样偏远的农村,这张薄薄的纸,简直就像是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是政策松动的一个极其珍贵的信号!
有了它,就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搞家庭副业,可以小规模地雇佣工人,可以把自己的产品拿到市场上去销售!
这是他规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是他商业版图的起点。
他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上一两年,政策才会更明朗些,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看到陈冬河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贾云庆那张严肃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猛地绽放出笑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哈哈哈!小子!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贾云庆用力拍着陈冬河的肩膀,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为了给你送这玩意儿,老子可是连夜从省城赶回来的!连山都没顾得上回,就先奔你这儿来了!”
“结果倒好,在你家门口喝了大半个钟头的西北风!你小子这一大早带着媳妇儿去哪儿溜达了?”
陈冬河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刚才贾老爷子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是故意逗他玩呢!
他又是激动又是好笑,心里暖烘烘的。
知道这张执照背后,贾老爷子肯定没少出力周旋。
这年头,想办下这“头一份”的个体执照,难度可想而知。
他紧紧握着那张营业执照,像是握着无价之宝,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贾老爷子……这……这让我说什么好!太谢谢您了!”
“这真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贾云庆摆摆手,爽朗地道:“谢啥!是你小子自己争气!有想法,有胆识,肯干!”
“上头也是经过考察,觉得你是个靠谱的,才特事特批,把你作为咱们这片的试点典型!”
“你可不能给老子掉链子,得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给咱们农民兄弟闯出一条新路!”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冬河斩钉截铁地保证道。
他深知这张执照的分量和意义,这不仅是他的机会,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站在一旁的李雪,刚开始也被贾云庆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
以为有什么重大的任务或者不好的消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看到原来是一张允许自家做小生意的执照,又看到丈夫如此激动开心,她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虽然不太懂这执照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冬河哥一直想干点啥,这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贾老爷子,快屋里请,炕上暖和!我给您沏茶!”李雪连忙热情地招呼。
贾云庆却再次摇头,看了看天色:“不了不了,茶就不喝了。我这次去省城,除了给你办这事,主要还是为了那个山洞的后续。”
“样本和数据都送过去了,专家们研究得差不多了。估计这几天,我和老古就要动身回省里,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过来了。”
他看向陈冬河,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不舍:
“等我们走的时候,再来找你小子喝顿酒,算是告别。你小子,是个人才,好好干,前途无量!”
陈冬河心中一阵感动,知道贾云庆这是特意借着来给他送执照,当面告别的。
他用力点头:“好!老爷子,到时候我一定备上好酒好菜,好好敬您和古老教授几杯!”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贾云庆也是个爽快人,不再多言,拍了拍陈冬河的肩膀,又对李雪笑了笑,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挺拔,很快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贾云庆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山路往坡上走,脚下偶尔踢到个小石子,能咕噜噜滚出老远。
他嘴角噙着的笑意,随着一步步登山,越发舒展明亮起来。
想起方才陈冬河接过那张盖着红戳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时,那副难以置信、继而激动得眼眶发红的样子,贾云庆就忍不住想乐。
他认识陈冬河也算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头一遭在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淡定的脸上,看到如此外露的,近乎孩子气的狂喜表情。
“这小子,到底还是太年轻,藏不住心事。”
“等回去见了老古,非得好好说道说道,馋馋他不可。”
“他肯定想不到,这穷山沟里,还真要飞出只金凤凰了。”
贾云庆小声的嘀咕着,脚下步子更轻快了。
……
山坳里的陈家村,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特有的暖香和隐约的饭菜香气。
陈冬河站在自家院门口,目送贾云庆的背影消失在坡顶的枯树林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紧紧攥着手里那张轻薄却又重若千钧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寒风拂过他年轻却已显刚毅线条的脸庞,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滚烫。
“媳妇儿!”
陈冬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
他举起那张纸,几乎要递到李雪的眼前。
“你知道这是啥不?你知道这张纸,对咱家意味着啥吗?”
李雪被他感染,也紧张起来,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名词和鲜红的印章上,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期待。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老实地摇摇头:
“我……我看不懂上头写的啥。冬河哥,是好事不?”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满足的红晕,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现在这日子就挺好,比以前强了百倍。”
“天天能吃饱穿暖,不用提心吊胆,就跟掉进蜜罐里似的。”
陈冬河看着妻子这副容易知足的模样,心头那股火燃烧得更加炽烈,混合着无尽的爱怜和一股想要为她开创一个更广阔天地的雄心。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李雪娇小柔软的身子整个拥进怀里,紧紧地箍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李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低低惊呼一声,有些手足无措。
“意味着啥?”
陈冬河低下头,重重地在李雪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声。
随即在她耳边用近乎宣誓般的声音说道:
“意味着从今往后,你男人再也不是只能土里刨食,或者靠着点运气倒腾山货的农民了!”
“意味着咱家要有自己的产业,能正大光明地赚钱!”
“意味着我陈冬河,以后能赚很多很多的钱。”
“让你,让咱爹娘,让咱们以后的孩子,再也不会因为钱的事儿发愁,再也不会受穷!”
李雪被他话语里描绘的图景震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
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等她回过神,感受到陈冬河灼热的呼吸喷在耳畔,这才意识到两人还在院子里,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羞得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推搡着陈冬河结实的胸膛,声音又急又羞,带着点儿嗔怪:
“冬河哥!快放开……这还在外头呢!让人瞧见了像什么话!”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尽管院墙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有啥话……咱回屋说去……回家去,你想咋样都行……”
陈冬河看着怀里人儿羞不可抑的模样,尤其是那句“回家去,你想咋样都行”,带着无限的娇羞与纵容,让他心头那股火猛地窜高,几乎要把理智烧毁。
他低低地坏笑一声,手臂一用力,竟真的将李雪打横抱了起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咱这就回屋!”
李雪又是一声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揽住陈冬河的脖子,随即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小嘴,整张脸都埋进了他厚实的棉袄胸口。
隔着布料,也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
她浑身都羞得发烫,心里却像揣了蜜,甜得发慌。
陈冬河其实耳力极佳,早已听得周围百米内并无他人脚步声。
但他也并非真的急色到不顾场合。
不过是心里高兴,忍不住想逗逗自家这个脸皮比纸还薄的小媳妇。
进了屋,关上房门,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屋里烧着土炕,暖烘烘的,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和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
陈冬河将李雪轻轻放在炕沿上坐着,自己却并不进一步动作。
只是站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脸颊,眼中笑意深沉。
李雪等了片刻,没见动静,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疑惑地看他。
对上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立刻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
她羞恼地握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陈冬河胸口:
“你讨厌!净吓唬人!”
可那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气,反倒像是撒娇。
陈冬河顺势抓住她的拳头,放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蓬勃跳动。
他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目光深深地望进李雪的眼睛里,语气变得郑重而温柔:
“媳妇儿,我说的是真的。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最好的日子。”
“不管走到哪一步,你永远都是我陈冬河的媳妇,是我心里最要紧的人。”
李雪仰头望着他,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毫无保留,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深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