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郑政委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接近紫黑的颜色。
政治刺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到了极致的政治刺杀!
它攻击的不是李卫国的身体,而是他的名誉,他的前途,他所代表的国家技术新星的形象!
在这个年代,“生活作风问题”对于一个冉冉升起的政治典型来说,其杀伤力不亚于一颗原子弹!
更何况,这封信是用“血书”的形式,同时递交到了市、部、乃至中央最高层的案头!
这背后操盘之人的狠辣与能量,简直骇人听闻!
电话那头,刘书记秘书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恐惧和失真。
“信件的措辞极其恶毒,完全是以秦淮茹的口吻,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侮辱、被损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弱女子,字里行间都是绝望和控诉,目的就是一击致命!”
“噗嗤。”
李卫国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在如此紧张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郑政委和电话那头的秘书都愣住了。
李卫国把电话听筒夹在肩膀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掉的茶,然后才对着话筒,平静地开口。
“小王秘书,你不用慌。”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更不像一个正处于风暴中心的人。
“同时发往市、部、中央?这手笔,绝不是秦淮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寡妇能做出来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是马德福,还有他背后的人,那位重工业部的王洪斌副部长,他们终于等不及,联合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刘建国书记那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卫国说得对!查!给我彻查!”
刘书记显然是抢过了秘书的电话,他的声音如同暴怒的雄狮。
“我不信卫国是这样的人!这背后一定有黑手!敢在我的京州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但咆哮过后,刘书记语气中的那一丝焦虑,还是暴露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是市委书记,他太清楚这种“桃色丑闻”对一个政治新星的打击有多么致命。
证据?
在滔天的舆论面前,有时候证据并不重要!
果然,刘书记的咆哮还未停歇,他的办公室里就响起了另一部电话的铃声。
不到半小时,秘书小王再次打来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李工,郑政委……省里来电话了。”
“措辞非常严厉,要求我们京州市委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李卫国同志的生活作风问题,进行‘严肃、认真’的调查。”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消息,来自重工业部。
“王洪斌副部长亲自签发了内部指示。”秘书的声音干涩无比,“以‘保证调查公正性’、‘爱护年轻同志’为由,要求……要求李卫国同志,必须立刻暂停红星轧钢厂技术顾问的一切职务,搬离东交民巷的住所,原地等待,配合调查组的审查!”
名正言顺!
无法拒绝!
王洪斌这一刀,又准又狠,直接斩断了李卫国和所有外部支持的联系!
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的瘟疫,一夜之间,就在红星轧钢厂内部传开了。
第二天清晨,整个工厂都炸了锅。
刚刚还在为百万美金订单欢呼雀跃,把李卫国奉若神明的工人们,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之中。
“听说了吗?李工……李工出事了!”
“什么?怎么可能!昨天还好好的!”
“说是……说是搞大了人家寡妇的肚子,还不认账,想杀人灭口!”
“放屁!李工不是那样的人!”
“空穴不来风啊!连中央都收到举报信了,调查组马上就到!我看这事悬了……”
有人坚决不信,有人开始动摇,更有人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人性的复杂与幽暗,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厂长办公室里,李爱民和王大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欺人太甚!这他妈是栽赃陷害!”王大海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通红。
“老王!冷静点!”李爱民脸色煞白,他拿起电话想打给李卫国,却被告知外部线路已经被切断。
他们想冲去东交民巷,却被告知调查期间,任何人不得与李卫国接触。
警卫连的战士,已经将那栋小楼团团围住。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保护者,而是看守者。
两位厂领导第一次感觉到,在更高层级的斗争面前,他们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
而此刻,这场巨大漩涡的最中心。
东交民巷,二楼书房。
李卫国坐在书桌前,正用一套小巧的酒精炉,煮着一壶清茶。
“咕噜咕噜……”
水泡翻滚,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满室茶香。
他的对面,坐着一夜未眠的郑政委。
郑政委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疲惫,而李卫国却依旧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提起紫砂壶,给郑政委面前的空杯里,斟满一杯滚烫的碧螺春。
“郑叔,别急。”
李卫国将茶杯推到他面前,声音平淡。
“茶要慢慢喝,事要慢慢看。”
“敌人把戏台搭得越大,费的心思越多,请的观众越尊贵……”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待会儿从台上摔下来的时候,那声音,才会越响亮。”
郑政委看着李卫国,看着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着那张脸上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与淡然,心中的惊涛骇浪,竟然真的就这么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魔力。
一种能让所有风暴在他面前都变成微风拂面的魔力。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卫国,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李卫国闻言,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正穿透树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调查组的车队,已经出现在了巷口。
“办法?不。”
李卫国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开口。
“我只是想看看,这条躲在阴沟里,自以为聪明的毒蛇,究竟想怎么开始它的表演。”
“然后,再一脚,把它踩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