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楼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干部,国字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标尺。
他就是市委派来的联合调查组组长,周正。
郑政委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李卫国却仿佛没看见一般,将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
“走吧,郑叔。”
“去见见这些客人。”
他拉开房门,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
当他打开大门时,正好与周正对上。
周正的手里,拿着一份印着红头的文件。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直接将文件递到李卫国面前,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温度。
“李卫国同志,我是市委联合调查组组长,周正。”
“根据重工业部与市委的联合指示,从现在起,暂停你红星轧钢厂技术顾问的一切职务,配合组织调查。”
那份停职通知书,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刺眼无比。
郑政委站在李卫国身后,双手紧紧攥住。
李卫国接过文件,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的鞋柜上。
“我明白了。”
周正看着眼前这个过于年轻的“功臣”,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脸,心中的怀疑更重了几分。
在他看来,这种年纪,面对如此天大的风波,还能保持镇定,要么是城府深到可怕,要么就是问心无愧。
而他,更倾向于前者。
“根据调查纪律,”周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宣读条例,“在调查期间,你必须留在京州,住址暂时不变,但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非必要联系。”
“你的一切通讯,将受到监控。”
“在调查组传唤你之前,不得离开这栋楼半步。”
“你的警卫,将由我们调查组的人接管。”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调查组的干事便走了上来,取代了原本守在这里的警卫连战士。
看守者,取代了保护者。
李卫国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反驳。
“我全力配合组织调查。”
周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一挥手,带着人封锁了小楼的各个出口。
一场无形的囚禁,就此开始。
…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变了。
红星轧钢厂,这个前几天还因为百万美元订单而沸腾的地方,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
“听说了吗?李工被停职了!调查组都进驻了!”
“我就说吧,爬得太快,根基不稳,早晚要出事!咱们杨厂长那一派的老人,哪个不是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技术员,压低了声音,对着周围几个同事幸灾乐祸地说道。
他正是之前被李卫国抢了风头的刘建国。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想到,他表面上为国争光,背地里竟然是这种人!”
“血书啊!还是个无助的寡妇!这事要是真的,枪毙他都不为过!”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曾经因为李卫国而扬眉吐气的年轻工人,此刻也陷入了巨大的动摇。
“血书”、“怀孕”、“寡妇”,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画面感太强,冲击力太大了。
“小张,你觉得……李工会是那样的人吗?”一个年轻学徒小声问着同伴。
“我……我不知道。”同伴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可是,空穴不来风啊,连中央都惊动了……”
食堂里,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王铁锤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隔壁桌那个说风凉话的家伙。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怎么?我说错了?”那人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做了还不让人说了?搞大人家肚子,还叫保卫科抓人,这叫什么?这叫仗势欺人!”
“我操你妈!”
王铁锤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直接就抡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那人直接被一拳打翻在地,饭菜洒了一地。
场面瞬间大乱。
“住手!”王大海带着几个车间干部冲了过来,死死抱住还要上前的王铁锤。
“王主任!你放开我!我要撕烂这帮孙子的嘴!”王铁锤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奋力挣扎。
“你疯了!你想被一起关进去吗!”王大海低吼道,“李工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我们给他添乱!”
王铁锤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或畏惧、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打的人,在同伴的搀扶下,一边叫骂着一边离开。
赵东升等人默默地围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压抑的愤怒。
他们这个刚刚还荣耀无比的团队,一夜之间,就成了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
风波,同样刮进了市委书记刘建国的家里。
晚饭时,刘书记的夫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开口。
“老刘,我今天去了一趟晚秋的学校。”
“那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打听那个李卫国的事。”
刘建国扒饭的动作一顿。
“咱们之前那个想法,我看还是算了吧。”夫人叹了口气,“你看现在这事闹的,满城风雨。不管真假,这名声算是臭了。”
“咱们家的门楣,可沾不起这种事。”
刘建国重重放下筷子,发出一声闷响。
“头发长见识短!”他压着火气,“这件事背后水深着呢!你懂什么!”
夫人被他吼得一愣,也不敢再多说。
但刘建国心里清楚,连自己的老婆都这么想,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李卫国?
人言可畏,这四个字,此刻像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
夜幕降临。
被软禁的李卫国,第一次获准在院子里“放风”。
他换上了一身便服,独自一人走出小楼,慢慢踱步。
刚走出大门不远,他就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
马路对面,几个邻居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好奇和幸灾乐祸。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万人敬仰的云端,被人一脚踹进了泥泞的阴沟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烂,缩头缩脑的身影,从街角的阴影里蹿了出来,快步溜到他身边。
是二赖子。
“哥!”二赖子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焦急。
“说。”李卫国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哥,我打听清楚了!”二赖子压低了声音,紧跟在他身后,“秦淮茹那娘们,压根没进普通病房!”
“她现在被安排在市第一医院的干部病房里‘养胎’!”
“门口还有两个穿便衣的人专门守着,进出都要盘问,跟个宝贝疙瘩似的!”
李卫国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医院的方向,沉默不语。
干部病房。
好大的手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保护证人,而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秦淮茹的背后,站着他们!
“哥,这帮孙子太阴了!这……”二赖子急得抓耳挠腮。
李卫国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对二赖子说了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去,帮我办一件事。”
“把傻柱,给我盯死了。”
“记住,别让他出事,也别让他惹事。”
“我只需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