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压力,比想象中来得更加凶猛。
几天之内,关于“功勋技术员堕落史”的各种版本,就在京州的大街小巷流传开来。
甚至有几家外地报社嗅觉灵敏的记者,闻风而动,想要来挖这个“英雄堕落”的惊天大新闻。
刘建国为此拍了桌子,动用所有关系,才将这些试图煽风点火的记者强行拦在了京州之外。
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纸,终究包不住火。
…
京城,重工业部。
副部长王洪斌的办公室里,飘着上等龙井的茶香。
他靠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听着心腹的汇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部长,京州那边已经彻底乱了。李卫国现在被完全孤立,成了过街老鼠。”心腹谄媚地笑着,“您这一招‘血书杀人’,实在是高!”
王洪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凭着一点不入流的‘野路子’技术,就想挑战我们建立了几十年的体系?痴人说梦!”
“等他被批倒、批臭,那一百台车床,那一百万美金的功劳,自然会落到该落的人手里。”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去告诉马德福,事情办得不错。让他把秦淮茹看好了,这颗棋子,在最后关头还有大用。”
“是!”
…
东交民巷,被临时征用为审讯室的小楼客厅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调查组对李卫国的第一次正式问询,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组长周正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李卫国,根据邻居的证词,你和秦淮茹在贾东旭去世后,往来密切,关系暧昧,有没有这回事?”
“我和院里所有邻居,关系都很普通。”李卫国坐在他对面,回答得滴水不漏。
“普通?”周正冷笑一声,翻了一页卷宗,“那你怎么解释,你多次在深夜,接受秦淮茹送来的食物?”
“那是原主……那是我之前不懂事,被她蒙骗。自从她图谋我父亲的抚恤金之后,我与她再无半分瓜葛。”
“蒙骗?”周正的语气带着审判的意味,“可秦淮茹同志的血书里,字字泣血,说你利用技术员的身份和她孤儿寡母的处境,对她进行胁迫和侮辱,最终致其怀孕。对此,你又作何解释?”
“一派胡言。”李卫国只用了四个字。
“证据呢?”周正步步紧逼,“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无关?”
“我没有证据。”李卫国坦然道,“我无法证明一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李卫国的回答不卑不亢,逻辑清晰,但面对这种泼脏水的指控,他拿不出最直接的反驳证据。
而周正,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他将卷宗往桌上一合,身体前倾,抛出了准备已久的杀手锏。
“李卫国同志,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那敢不敢和秦淮茹同志当面对质?”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李卫国,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然而,他失望了。
“有何不敢?”
李卫国的回答,快得让他都有些意外。
“不过,”李卫国补充道,“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对质的时候,我希望除了调查组的同志,最好还能有市第一医院妇产科的权威专家在场。”
周正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李卫国一眼,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宣布了问询暂停。
就在李卫国被推上风口浪尖,四面楚歌之际。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小楼的门前。
“同志,请留步,这里是调查禁区,任何人不得探视。”守门的调查组干事拦住了一位年轻的女性。
那女子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在一片灰扑扑的色调中,显得格外亮眼。
她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同志你好,我叫林晚秋,是刘建国书记的侄女。”
她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坦然,“我不是来探视‘嫌疑人’的,我是来慰问为国家立下功劳的‘功臣’。”
调查干事愣住了。
刘书记的侄女?这个身份太特殊了。
他不敢擅自做主,连忙进去请示。
很快,周正亲自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林晚秋,眉头紧锁:“林晚秋同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楚。”林晚秋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周书记,调查要有规矩,但人心也该有公道。在法院宣判之前,任何人都是无辜的。”
周正沉默了。
最终,他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林晚秋提着网兜,走进了这栋被阴云笼罩的小楼,走进了客厅。
李卫国正坐在那里喝水,看到她,也有些意外。
“李卫国同志,我叫林晚秋。”
她将网兜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
“我叔叔……他最近压力很大,不方便过来,所以托我来看看你。”
她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但李卫国知道,这绝不是刘建国的意思。
在这个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她一个年轻姑娘,主动踏入这个漩涡,需要多大的勇气?
“我相信,”林晚秋看着李卫国,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一个能说出‘为国家赚回黄金’这种话的人,一个能为了造出机床几天几夜不合眼的人,绝不会是那种信里写的肮脏小人。”
她的声音,像一道清泉,注入了这片污浊压抑的空气。
李卫国两世为人,见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性。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谢谢。”
“流言蜚语,是伤人最钝的刀。”林晚秋认真地说道,“但只要你自己不倒下,就没人能真正打倒你。”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还有人信你。”
她的出现,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说完,她便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如果你需要帮助,比如……”
“翻译一些外文资料来证明你的某些技术构想,或者……寻找一些国外的医学案例来证明你的清白。”
“随时可以来京州大学外语系找我。”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