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同志？”
中年男人看到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热情。
“我是孙向东，‘774工程’攻关组的副组长。奉王副部长的命令，特来接你。”
他特意在“副组长”和“王副部长”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是在宣示身份，也是在表明后台。
李卫国点点头：“有劳孙副组长了。”
坐上前往项目基地的吉普车，孙向东那张刻板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项目的“光荣历史”。
“李组长，你年轻有为，部里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咱们这个‘774工程’，那可是国家的重中之重！五年前就立项了，当时请来的可是雪熊联邦的专家顾问团！”
“后来，国内材料学的泰斗陈老，也在这里奋斗了整整两年，最后因为身体原因，才遗憾退场……”
“国家前前后后投入的资金，啧啧，这个数！”
他比了个“八”的手势，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不动声色地向李卫国传递一个信息。
连苏派专家和国内泰斗都失败了。
国家砸了无数钱都打了水漂。
你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这就是王洪斌给李卫国准备的第一道“开胃菜”，心理施压。
李卫国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子最终驶入首都西郊的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停在了一栋挂着“901工程处”牌子的三层小楼前。
当李卫国踏进这栋楼的大门时，他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刘建国会把这里称之为“万人坑”。
一股混合着灰尘、铁锈和绝望的霉味，扑面而来。
本该是国家最顶尖的合金实验室里，许多昂贵的进口设备上，都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墙角里，堆放着一堆奇形怪状、锈迹斑斑的金属失败品。
几名本该是项目技术骨干的研究员，正无所事事地围在一张桌子旁。
有的在下象棋。
有的在打瞌睡。
甚至还有一个女研究员，正在旁若无人地织着毛衣。
整个办公室，死气沉沉，看不到一丝科研攻关项目该有的紧张和活力。
看到孙向东领着一个唇红齿白的毛头小子走了进来。
那些研究员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投来几道复杂的目光。
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麻木的漠然。
那样子，就像在动物园里，看着又一头被送进虎山的羔羊。
孙向东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他就是要让李卫国第一眼就看到这种绝望。
他本以为，会从李卫国脸上看到震惊、愤怒，或是气馁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李卫国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那反应，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他就好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桌椅板凳，一堆无机物。
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孙向东心里莫名地一突。
李卫国无视了那些研究员，也无视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直接转向孙向东。
“孙副组长，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根据授权，我现在就要查阅项目立项以来，所有的实验数据、研究报告和会议纪要。”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那些被标记为‘失败’和‘方向性错误’的原始记录，一份都不能少。”
孙向东脸上的假笑一僵。
他没想到李卫国竟然如此直接，连办公室的椅子都还没坐热，就直奔主题。
他立刻打起了官腔，两手一摊，满脸“为难”。
“哎呀，李组长，真不巧。”
“项目资料库的钥匙，一直由上一任组长陈老保管，他走得匆忙，给带回老家了。”
“备用钥匙嘛……好像也找不到了，您也知道，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事儿……得慢慢来，我明天就打报告，向上级申请……”
他正说着。
李卫国已经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授权文件。
“啪！”
文件被直接拍在了孙向东面前的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办公室所有人的心上。
正在下棋、织毛衣的研究员们，动作都停了下来。
“孙副组长。”
李卫国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我再重复一遍，根据这份文件，我有查阅一切资料的最高权限。”
“如果你找不到钥匙，那我就只能认为，你是在故意阻挠国家重点项目的正常推进。”
“我会立刻将此事，如实上报。”
他看着孙向东瞬间惨白的脸，缓缓说道：
“是违抗王副部长的命令，还是违抗这份文件上的军令。”
“你自己选。”
孙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碎了一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上，那个刺眼夺目的军委红色印章，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李卫国手里竟然有这么一个大杀器！
这哪里是来跳坑的？
这是带着尚方宝剑来抄家的！
他咬了咬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从自己腰间挂着的一大串钥匙上，极不情愿地解下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他没有递过去，而是带着满腔的怨气和不甘，狠狠地将钥匙丢在了桌上。
“行！李大组长！官大一级压死人！”
“既然你想看那些没用的垃圾，我就让你看个够！”
孙向东指着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铁门，冷笑道。
“跟我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